趙寺丞跟著班主王世福穿過前院，一路往中院走。
王世福邊走邊絮叨，態度殷勤得很——大理寺的人上門，他一個開戲班子的，哪敢怠慢？
“大人，扶柳的房間就在前面二樓，這幾日都沒讓人動過，就等著官府來查驗。”
趙寺丞“嗯”了一聲，目光掃過院子——前院不大，正對面是一座戲臺，臺前空地能擺幾十把椅子。
戲臺兩側各有一道樓梯，通往二樓。
二樓是一圈迴廊，沿著迴廊分佈著幾間房，位置最好的那間，門口掛著一串風鈴，便是扶柳公子的房間了。
“扶柳在你們這兒多久了？”趙寺丞推門進去，隨口問道。
“從兩個月前開班子就在了，”王世福跟在後頭，“是老班底了。不瞞大人說，我們霓裳班能在京城站住腳，靠的就是扶柳和墨影這兩個臺柱子。”
趙寺丞沒接話，目光落在房間裡。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極整潔。
妝臺上的銅鏡擦得鋥亮，胭脂水粉擺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擱著兩支成色不錯的白玉簪子——以戲子的收入來說，算是奢侈物了，多半是哪個出手闊綽的客人送的。
床鋪被褥乾淨，枕頭旁邊壓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
趙寺丞拿起來看了一眼——《花間集》。
他放下書，目光落在靠窗的書桌上。
文房西寶齊備，桌上攤著幾張寫了一半的紙，字跡清秀端正。
趙寺丞走過去，低頭細看。
是幾首詩。
有寫景的，有詠花的，其中一首寫到“身似浮萍隨浪去，不知何處是歸程”，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鬱郁之意。
王世福湊過來瞟了一眼，擺擺手：
“這些東西我也看不懂。扶柳這孩子就喜歡弄這些風雅的，平日裡沒事就寫寫畫畫的。我說你一個唱戲的，學人家文人墨客搞這些做什麼？他不聽，說這是‘陶冶性情’。”
趙寺丞沒理會他的嘮叨，繼續翻看桌上的紙張。
其中一張墨跡新鮮，看起來是最近幾天才落的筆。趙寺丞拿起來細看——是一首詩，字跡清秀，筆鋒間卻帶著幾分纏綿之意：
“黑雲壓城城欲摧，水邊人去獨徘徊。
景深不見來時路，衫薄猶沾舊日埃。
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趙寺丞唸了兩遍，總覺得哪裡有些古怪。
他多看了兩眼，不動聲色地將紙張摺好，趁王世福沒注意，收入袖中。
轉身看向王世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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