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燈亮了大半夜。
秦王李承銘擱下筆，靠進椅背，閉上眼。
腦子裡亂得很。
邊關的軍報，朝堂的暗流，父皇越來越捉摸不定的心思，還有楚王那邊步步緊逼的態勢...樁樁件件像蛛網似的纏在一起，他每動一步，都要先想三步。
心累。
正想得出神，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然後是一聲低低的通傳：
“王爺，王妃來了。”
李承銘倏地睜開眼。
他下意識坐首了些，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叩了兩下，頓了頓，才道：“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
秦王當場恍惚了，她今晚穿的是鵝黃。
他己經很久沒見她穿這個顏色了。剛成婚那會兒，她最愛穿鵝黃，他也最愛看她穿鵝黃。有一回她躺在他懷裡，他撥著她的頭髮說，你穿鵝黃最好看，像把春光穿在身上了。
她後來就常穿鵝黃。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不穿了。
他也沒再說過。
今晚她忽然又穿上了。鵝黃的褙子，襯得她整個人溫溫軟軟的，像一捧攏住了的月光。可她的髮髻只鬆鬆挽著，鬢邊簪了一支素銀簪子，通身上下再沒有半點修飾——又素淨得很。
兩種顏色搭在一起，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想起了當年。
當年他要娶她，蘇家不同意，楚王施壓，連父皇都明裡暗裡提點他。
他不聽。
他在御書房外跪了整整一天，跪到膝蓋腫得走不了路，跪到母后心疼得掉眼淚，跪到父皇最後擺擺手說“隨你去”。
那時候他覺得，值得。
一輩子就任性這一次，為了一個人，值得。
可之後呢？
他好似後悔了。
在楚王娶了一個對他有助力的人，在舅舅慢慢對自己疏遠，在母后一次次的耳提面令之下。
他記得又一次從母后宮裡出來，他一個人在御花園走了很久。
秋天的風很大，吹得樹葉嘩嘩地響，他站在一棵銀杏樹下，抬頭看滿樹金黃，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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