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茹是被臭醒的。
不是那種普通的臭——是糞水、腐黴、酸餿和鐵鏽一樣的血腥味攪在一起，濃得像一堵牆，從鼻子灌進喉嚨，從喉嚨嗆進肺裡。
她猛地睜開眼，胃裡翻江倒海，用盡全身的力氣踢了一腳——桶身晃了晃，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她張大了嘴，發出一聲悶悶的、尖銳的嘶叫——
“啊——！！！”
聲音悶在桶裡，悶在糞水裡，悶在層層疊疊的板車和稻草裡，但依然尖銳得刺破了清晨的寂靜。
車隊停了。
“怎麼回事？！”老魏的聲音從前面炸開，又急又怒。
“好像...好像是桶裡那個醒了。”瘦猴小弟湊過去聽了聽，臉色發白。
“開啟！”
桶蓋被掀開的那一瞬間，王茹看到了光。慘白的、刺眼的天光，像刀子一樣扎進她適應了黑暗的眼睛。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任何東西，一隻手就伸了進來，掐著她的後脖領，像拎小雞一樣把她從糞桶裡拽了出來。
王茹被摔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身上的衣裳己經被糞水浸透了，頭髮溼噠噠地貼在臉上，嘴裡還塞著那團破布，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躲在不遠處的睿王，眯著眼睛往車隊方向看了片刻。
“那個是...”他認出了那張髒兮兮的小臉，眉頭擰成一團，“王茹？”
他頓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低聲罵了一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哪有他家阿寶萬分之一的耐力！
力哥的臉黑得像鍋底。
劉三抓住機會，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喲，老魏啊，你連幾個孩子都看不住？這也就是己經出了城門了，這要是在城門口——”他故意沒說完，嘖嘖了兩聲。
老魏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轉身，一巴掌扇在王茹臉上。
“啪！”
王茹整個人被打翻在地，嘴裡的破布飛了出去，嘴角滲出血來。
她張著嘴，想哭，卻發不出聲音——被打懵了，連哭都不會了。
糞桶裡，李知微早就醒了。
比王茹醒得早得多。
但她沒有動，沒有叫，甚至沒有呼吸得太大聲。她用手指死死堵住鼻孔，咬著嘴唇，把胃裡翻湧的噁心一口一口咽回去。
王茹被打翻在地，她都沒勇氣睜開眼睛看一眼。
李安寧也從稻草裡看到了王茹，還看見老魏又狠狠踹了她一腳，鞋底蹬在她肚子上，王茹蜷成一團，像一隻被踩扁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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