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知微是被臭味燻醒的。
不是普通的臭——是屎尿、腐黴、酸餿，還有鐵鏽一樣的血腥味攪在一起，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她猛地睜開眼，胃裡一陣翻湧，乾嘔了兩下，什麼都吐不出來。
眼前一片漆黑。
頭頂沒有窗，門縫被黑布從外面封死了，只有門板底下滲進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慘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顏色。
“你醒了？”王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又細又啞，像被砂紙磨過。
李知微慢慢坐起來，這才看清了周圍。整個屋子裡蜷縮著十七八個黑影——大的不過六七歲，小的才三西歲，有的醒著，抱著膝蓋無聲地發抖；有的閉著眼，臉上燒得通紅，嘴唇乾裂出血。空氣悶得像蒸籠，卻透著一股刺骨的陰冷。
“這...這是哪裡？”
“你還好意思問！”
王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尖銳得像針，“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亂跑，我怎麼會跟過來？我根本就不會被抓！我要回家——”
“夠了。”
李知微平時裝得再成熟，到底也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頭次見到這樣的情況本來就害怕，實在沒了平日的好脾氣。
王茹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兇了：“你說夠就夠？你算什麼東西？我爹——”
“砰！”
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了一腳，整扇門都在顫。
一個粗啞的聲音從門縫裡炸開，像石頭刮過鐵鍋：
“哭什麼哭？再嚎把你舌頭割了餵狗！”
王茹嚇得一哆嗦，但多年的養尊處優還是讓她壯著膽子：“你們是誰，我是...”
李知微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閉嘴！”
腳步聲在門外徘徊了兩步，又罵罵咧咧地遠了。
空氣安靜下來。
王茹掙開李知微，裡全是怨恨：“你幹什麼？為什麼不讓我說完？我要是說了我爹是誰，他們肯定不敢——”
“不敢什麼？”李知微打斷她，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猜外面那些人要是知道你是誰家的女兒，是會把你供起來，還是——”
她抬起手，緩緩從自己脖子上劃過。
動作很輕。
王茹的臉一下子白了，然後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李知微閉上眼睛，把後背靠上冰冷的牆壁。牆壁在滲水，涼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她也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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