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壯說著,就從牆角推出了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槓。
車身佈滿了鐵鏽,鏈條嘎吱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杜鵑每次看到這輛車,眉頭都會擰成疙瘩。
可眼下為了那頓國營飯店的飯,只能強忍著心裡的嫌惡,猶豫再三,才硬著頭皮坐上了後座。
為了不跟劉大壯那身汗臭的衣服有過多接觸,她只用兩根手指捏著他的衣角,身子挺得筆首。
腳踏車晃晃悠悠地駛出了,這片由鐵皮和油氈布搭建的臨時工棚區。
這裡是京市的邊緣,是這座繁華都市被遺忘的角落。
道路坑坑窪窪,兩旁是高聳的腳手架和尚未封頂的樓房骨架。
吊車伸著長長的臂膀,在昏黃的暮色中一動不動。
地上隨處可見堆積如山的黃沙、石子和廢棄的磚塊。
每當有卡車經過,便會揚起漫天塵土,嗆得人睜不開眼。
杜鵑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口鼻,感覺自己的臉蛋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層灰。
顛簸了足足有半個多小時,那塊寫著“國營飯店”的招牌,才終於出現在眼前。
看著那熟悉的大門,杜鵑心情複雜。
曾幾何時,這裡是她吃飯消遣的常駐地,點菜從不看價錢。
可如今,能來這裡吃上一頓,竟成了一種需要男人施捨的奢侈。
兩人在服務員略帶鄙夷的目光中,被引到了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
劉大壯似乎沒察覺到這些,他今天心情極好,難得地大方起來,攤開選單,一口氣點了紅燒肉、大盤雞、炒肝尖和一盤花生米。
“再來兩瓶啤酒。”他粗聲大氣地對服務員喊道。
這時,旁邊桌傳來一道遲疑的聲音。
“喲,大壯哥?”
一個穿著灰撲撲工裝的男人站了起來,手裡還端著一碗清湯寡水的麵條。
“咋的了這是?發財了?點這麼多菜,帶嫂子出來下館子啊。”
劉大壯定睛一看,這不是同在三號工地的曹亮嗎。
見他桌上就一碗麵,連點葷腥都沒有,便豪爽地招了招手,“嗨,一個人吃多沒勁,過來一塊坐。”
曹亮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杜鵑,“這……這多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兩口子了。”
杜鵑剛想順著他的話說“確實不方便”,嘴唇動了動,還沒發出聲音。
就聽見劉大壯渾不在意地嚷道:“客氣啥,都是自家兄弟,坐下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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