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音說：“你今天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他們講的故事，比我預想的好。”
林詩音說：“你就不上去講講？”
蕭戰說：“不講。我的故事，他們都知道。他們的故事，比我的好聽。”
下午，一個老太太上臺了。八十多歲，滿頭白髮，拄著柺杖，走路顫顫巍巍的，旁邊有人要扶她，她擺手不讓。她站在臺子上，聲音不大，但底下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我爺爺叫李大山。他死的時候，我六歲。他拉著我的手說，有一塊銅片，上頭刻著‘李’字，你好好守著。我問他要守到什麼時候，他說，守到有人來取。”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守了七十年。去年，陳峰來我家，把我爺爺的銅片取走了。我捨不得，但我高興。因為銅片回家了，我爺爺可以瞑目了。”
底下掌聲雷動。老太太說完，顫巍巍地走下臺子。蕭戰站起來，扶著她。“您慢點。”老太太拉著他的手，手很涼，但很有力。“蕭先生，謝謝你。你比我想象的年輕。”
蕭戰說：“您比我想象的硬朗。”
老太太笑了，露出幾顆牙。“我還能再活十年，年年都來。”
蕭戰說：“好。年年都來。”
傍晚，文化節接近尾聲。陳峰走上臺子，手裡捧著一塊青銅片；真的，是蕭戰給他的“念”字。他舉著那塊青銅片，對著臺下，聲音很大，但能聽出在發抖。
“這是守宮會的念字信物。第一代傳下來的。蕭先生把它交給了我。我不是守宮會最厲害的人，但我一定是最能守的人。只要我在，守宮館的東西就在。我不在了，我徒弟在。徒弟不在了，徒弟的徒弟在。守宮會，不會斷。”
底下的人站起來，掌聲、喊聲混成一片。有人喊：“好！”有人喊：“陳峰好樣的！”還有人喊：“守宮會萬歲！”陳峰的眼眶紅了，但他沒哭。他把青銅片貼在胸口，走下臺子。
蕭戰站在臺子邊上，看著陳峰，嘴角微微上翹。林詩音說：“你又笑了。”
蕭戰說：“他長大了。”
晚上，月亮升起來。那些後人還沒走，有的在守宮館裡看青銅片，有的在老槐樹下喝茶聊天，有的在村裡散步，用手電照著那些老房子，嘖嘖稱奇。蕭戰坐在老槐樹下，陳峰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餃子。
“蕭先生，你還沒吃晚飯。”
蕭戰接過來，吃了一個。“你吃了沒？”
陳峰說：“吃了。小趙煮了一大鍋麵條，大家搶著吃，我搶了半碗。”
蕭戰說：“明天還辦嗎？”
陳峰說：“明天還有半天。上午再講幾場，下午就散了。”
蕭戰說：“明年還辦。”
陳峰說：“辦。每年都辦。”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小趙帶著人巡邏。十六個人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沉穩有力。蕭戰閉上眼睛，聽著那腳步聲。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困了？”
蕭戰說：“不困。聽他們走路，踏實。”
林詩音靠著他。風從村口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蕭戰輕聲說：“守宮前輩，文化節辦成了。來了六百多人。他們講了很多故事。您放心。守宮會，不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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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五十八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