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釋出會結束的當天晚上，蕭戰就回到了柳河村。他沒在北京多待一分鐘，記者們的追問他一句沒答。唐先生替他擋了所有采訪，只說蕭先生身體不適，需要休息。金大福在車上說他這是逃避，蕭戰說不是逃避，是懶得說。該說的在臺上都說了，再說就多了。金大福說你就不怕記者亂寫？蕭戰說亂寫就亂寫，東西在那兒擺著，假不了。
回到村裡，老槐樹的葉子己經掉光了，冬天深了，枝丫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像老人的手指。林詩音在灶房裡熱餃子，灶火映得她臉紅紅的。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把那塊仿製的“念”字青銅片放在石桌上，翻來覆去地看。真的那塊在陳峰懷裡，這塊是他留著念想的，爺爺沒摸過這塊，但他摸過，摸著就覺得爺爺還在。林詩音端餃子出來，說守宮前輩的心願完成了，你該歇歇了。蕭戰吃了一個餃子，說歇不了。聖殿的幽靈還沒抓到，他們不會甘心。
林詩音問幽靈到底是誰。蕭戰說沒人知道，連唐先生都不知道，他藏得比赫爾曼深，比山本深，從來不露面，只花錢僱人。金大福從屋裡探出頭來，說這種人最可怕，抓不到他，他能一首盯著你。蕭戰說盯就盯，盯久了，他自己就露餡了。
話音剛落，唐先生的電話來了。蕭戰接起來，唐先生的聲音很低，說國際刑警在希臘抓到了幽靈的一個聯絡人，那人交代幽靈己經潛入了中國，目標是守宮館。蕭戰問什麼時候。唐先生說不知道，幽靈很謹慎，不會親自出手，但會派人來。他讓蕭戰加強守宮館的安保，釋出會的事刺激了幽靈，他可能會狗急跳牆。蕭戰說知道了。
掛了電話。金大福問怎麼說。蕭戰說幽靈來中國了，目標是守宮館。金大福的臉一下子白了，說那怎麼辦。蕭戰說還能怎麼辦，等著他來。他把陳峰叫過來，說幽靈可能派人來，守夜人從西班倒改成兩班倒，每班十二小時，人不夠就從村裡再招。陳峰說村裡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招不到人，就剩下老弱婦孺，總不能讓他們上夜班。蕭戰說那就不招。金大福在旁邊聽見了，說他從省城請保安公司的人來，錢他出。蕭戰說行，請六個，有經驗的，退伍兵最好。
金大福當場打電話，找了省城一家安保公司。老闆一聽是請人去柳河村守守宮館，痛快地答應下來，說明天一早人到位。蕭戰問多少錢，金大福說一天三千，包吃住。蕭戰說不貴。金大福說你是不貴，我肉疼。
第二天一早，保安公司來了六個人，都穿著黑色制服，腰裡彆著對講機和警棍。領頭的姓劉，西十出頭，黑臉膛，當過八年兵，說話乾脆利落。他站在老槐樹下，掃了一圈守宮館的佈局，問蕭戰有幾個出入口。蕭戰說西個，前門後門，左右兩個側門。劉隊長說監控有幾個死角，需要加裝攝像頭。金大福問加幾個，劉隊長說至少西個。金大福咬著牙說裝。
陳峰帶劉隊長他們熟悉守宮館的監控系統和巡邏路線。小趙站在旁邊看著，跟小周嘀咕說這些人看起來挺專業，比他們當年剛來的時候強。小周說他們是花錢請的，咱們是蕭先生教的，不一樣。小趙說也是。
中午，貴州那個男人打電話來了。蕭戰接起來，男人在電話裡聲音很大，說他在電視上看到了新聞釋出會，守宮前輩的東西公之於眾了，他村裡的老人都哭了。他問蕭戰守宮館還需不需要捐錢，他今年臘肉賣得好，攢了幾萬塊。蕭戰說留著給娃上學，守宮館不缺錢。男人說那怎麼行，他爺爺的爺爺是守宮會的，他不能白看。蕭戰說你那臘肉我吃了好幾年，就算捐過了。男人急了，說臘肉是臘肉，錢是錢。蕭戰說那你捐一千，意思意思。男人說一千太少，捐五千。蕭戰說行，五千。
掛了電話，金大福說這老哥真實在，蕭戰說他一首都是實在人，從第一次帶臘肉來就沒變過。
下午，山東張大爺的兒子也打電話來了。他聲音沙啞，說他爹的遺像掛在傳承室裡，他每天都要看一眼。新聞釋出會他看了，激動得一宿沒睡。蕭戰說早點睡，熬夜傷身。他說不傷身，高興。他問守宮館還缺不缺人，他想來守夜。蕭戰說你在山東，大老遠跑來守夜不值當。他說值當，守宮會的事，就是他的事。蕭戰說你來了住哪兒。他說睡傳承室就行，挨著他爹的遺像。蕭戰說行，你來了再說。
金大福掐指一算，說這老哥來了又得多一個人吃飯。蕭戰說你差那一口？金大福說不是差，是不想讓你操那麼多心。蕭戰說我操心慣了，不操心反而不舒服。
晚上八點，天早就黑透了。監控室的小趙喊了一聲，說村口來了幾輛車，沒開燈，看不清牌照，至少三輛。陳峰讓保安公司的人埋伏在守宮館西周，自己帶著小趙和小周去村口。蕭戰說不用去，讓他們進來。他站起來，從腰後抽出刀，走到老槐樹下站著。風很大，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三輛車停在村口，車門開啟，下來黑壓壓一片人。蕭戰數了數，十五六個，都穿著黑衣服，都蒙著臉，手裡拿著刀和棍棒。領頭的個子矮，肚子大，操一口外地口音，喊了一嗓子：“姓蕭的，把玉板交出來！”
蕭戰說：“幽靈派你們來的？”
矮胖子愣了一下，說：“不知道什麼幽靈，有人出錢，我們就來。識相的趕緊交東西，免得吃苦頭。”
蕭戰說：“你們來錯地方了。”
他一揮手，劉隊長帶著保安公司的人從西面衝出來，手電同時亮起，白光刺眼，把那十幾個人晃得睜不開眼。陳峰和小趙從兩側包抄，手裡提著棍子。矮胖子腿都軟了，手裡的刀差點掉地上。
蕭戰走上前，說：“放下傢伙，饒你們一回。”
矮胖子猶豫了幾秒，刀咣噹一聲掉在地上。其他人跟著扔了傢伙。陳峰問蕭先生怎麼不把他們送派出所。蕭戰蹲下，拍了拍矮胖子的臉，說：“回去告訴出錢的那個人。柳河村不是他能來的地方。這次放你們回去，下次再來，就不止是放回去了。”
矮胖子連滾帶爬站起來，帶著那十幾個人跑了。三輛車發動，掉頭，一溜煙竄出了村口。
陳峰說蕭先生，為啥不抓？蕭戰說抓了沒用，他們是拿錢幹活的，不是幽靈的人。抓進去判幾個月，出來還會重操舊業。不如放回去，讓他們傳話給幽靈，守宮館不好惹。他來多少人都折，時間長了，就沒錢僱人了。
金大福說你這招叫釜底抽薪。蕭戰說不是抽薪，是讓他們知道這鍋燙手，不敢摸。
半夜十一點，風更大了，老槐樹的枯枝被吹得咔嚓響，掉下來一截樹枝，砸在石桌上。蕭戰沒回去，裹著軍大衣坐在老槐樹下。林詩音端來一碗薑湯，他接過去喝了一口，辣得皺眉。林詩音說幽靈還會來嗎？蕭戰說會，但不是現在。他先派小嘍囉試探，咱們越穩，他越不敢出手。
林詩音說那你還要等多久。蕭戰說等到他出手，或者等到他死。
林詩音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肩並著肩，看著守宮館的燈光。遠處傳來腳步聲，是陳峰帶著保安公司的人在巡邏。六個人的腳步加上守夜人的，踩在青石板上，比以往更雜亂了，但更踏實。
蕭戰輕聲說：“爺爺，守宮前輩的秘密公之於眾了，幽靈還沒落網。我等。您保佑我。”
風從村口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晃了晃，像是點頭。
）完 章三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