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金大福把車開到村口,後備箱塞滿了裝備。帳篷、乾糧、急救包、衛星電話,還有兩把獵槍。蕭戰看了一眼獵槍,說不用帶,緬甸能買到。金大福說買到的能用嗎。蕭戰說找對人就能用。歐陽把軍刀別在腰後,又往揹包裡塞了幾包壓縮餅乾。林建民揹著一箇舊挎包,站在一旁,神情既緊張又興奮,像是等了半輩子終於等到了這一天。金大福拉著他叮囑了一番,林建民連連點頭,臉上汗都出來了。
車從省城到昆明,昆明再到瑞麗,折騰了兩天。在瑞麗找了一個當地的蛇頭,姓楊,西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專門帶人偷渡。金大福本來不同意偷渡,想走正規口岸,但林建民說密松在緬北控制區,正規口岸過不去。蕭戰說走小路。蛇頭楊開價一人兩千,金大福嫌貴,蛇頭楊說就這個價,嫌貴你別去,這條路上的屍體不是一具兩具。金大福不再還價了。
夜裡九點,蛇頭楊帶著三人從瑞麗城東的一條土路出發,走了三個小時的山路,過了一條齊腰深的河,到了緬甸境內。接應的是一輛破皮卡,駕駛室坐著一個緬甸人,不會說中文,林建民用磕磕絆絆的緬語跟他說了幾句,那人點了點頭,踩油門往前開。路越來越爛,從土路變成石子路,從石子路變成泥巴路,顛得人五臟六腑翻了個個兒。歐陽扶著車幫子,臉都快綠了。
天亮的時候到了一個小鎮,叫芒坎。蛇頭楊下車,收錢走人。蕭戰問他嚮導不做完全程嗎。蛇頭楊說他的活就到這兒,剩下的路林建民認識,用不著他。上了皮卡繼續走,林建民指著前方一片黑黢黢的山影說,翻過那座山就是密松。歐陽說山那邊是什麼。林建民說山那邊是武裝區,克欽獨立軍的地盤,政府軍管不到。歐陽說那咱們小心點。蕭戰說小心不夠,要快。
皮卡開到山腳下沒路了。三個人下車,開始步行爬山。山很陡,全是石頭和荊棘,林建民走不快,歐陽走在前頭拿刀開路,蕭戰在後面斷後。歐陽說你砍路的動靜太大了。蕭戰說動靜大才能把人嚇跑。到山頂的時候天差不多黑了,往下看,山谷裡星星點點有燈火。林建民說那就是密松,守宮前輩住過的寨子。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天黑看不清路,三個人走得很慢。歐陽掏出小手電照著路面。進寨子的時候,狗叫成一片,但沒人出來。林建民說這個寨子的人怕生,也怕武裝分子,晚上一般不出門。
按照族譜上的記載,玉牌藏在寨子後山的一個巖洞裡。洞口被一棵大榕樹的根包住了,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三個人摸到後山,找到那棵榕樹,果然樹根底下有一個洞口,剛好夠一個人貓著腰進去。蕭戰讓歐陽和林建民在外頭等著,自己鑽進去了。洞不深,走了十來步就到頭了,有一個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個木盒。開啟木盒,空的。
蕭戰的心沉了一下。他把木盒翻過來看,底部刻著守宮會的標記。東西被人拿走了。他爬出洞口,把情況說了。林建民的臉色白了,說不可能,這地方只有他知道,連他爹都沒來過。歐陽說會不會是族譜洩露了。林建民說他家那本族譜一首鎖在櫃子裡,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蕭戰蹲在洞口,手電照著地上的痕跡,有新鮮的腳印,不止一個人。他說有人比他們先到,而且是不久前,腳印還沒被雨水沖掉。林建民問那怎麼辦,蕭戰說找。
出了寨子往北走,穿過一片橡膠林,前頭有亮光,是一個小營地,搭著幾頂綠色帳篷,停著兩輛皮卡,車頂上架著機槍。幾個穿迷彩服的武裝分子圍在火堆前喝酒。帳篷裡透出燈光,有人在說話。蕭戰讓歐陽和林建民躲在橡膠樹後面,自己貓著腰摸過去。他聽了幾句,說的不是緬甸話,是英語帶濃重口音,勉強能聽懂一些。他們說什麼東西要連夜運走,老闆等著要,運費明天到賬。蕭戰心裡有了數;玉牌就在這幫人手裡。
歐陽爬過來,壓低聲音問他怎麼辦。蕭戰說打,但不硬打,先放火。他從揹包裡拿出一瓶高度白酒,讓歐陽從另一邊扔石頭製造動靜。歐陽心領神會,繞到營地的東側撿起一塊石頭,朝一輛皮卡的輪胎狠狠砸了過去。石頭砸中車胎的聲音又悶又響,那幾個喝酒的武裝分子同時扭頭,有兩個人站起來朝聲音方向摸了過去。蕭戰趁機從草叢裡躥出來,把白酒灑在一頂帳篷上,點著了火。
火苗竄起來幾丈高。營地大亂,有人喊救火,有人喊敵襲,幾個人衝向皮卡要發動車子,被蕭戰一腳踹翻一個。歐陽從橡膠林裡衝出來,一拳揍倒另一個。剩下的武裝分子紛紛拿槍,蕭戰己經鑽進了帳篷,在地上找到那個木盒,開啟一看;玉牌,青白色,巴掌大,跟蕭戰懷裡的兩塊一模一樣。他抓起玉牌轉身就跑,子彈從耳邊飛過。
歐陽和林建民己經按照計劃往山下跑了。蕭戰追上去,三個人在夜色裡狂奔。身後有人追,槍聲一陣接一陣。跑了十幾分鍾,前方是一條河,河面不寬水流湍急。歐陽說他不會游泳,林建民說他也不會。蕭戰二話不說抓起歐陽的胳膊跳進了河裡,水冰得刺骨。歐陽喝水,蕭戰夾著他往對岸遊。林建民跟在後面拼命蹬水。
爬上岸時追兵沒過來了。歐陽趴在地上吐水,林建民癱在岸邊喘氣。蕭戰渾身溼透,從懷裡掏出那塊玉牌,月光下泛著青光。他問歐陽沒事吧,歐陽搖頭。林建民說追兵會不會還在找他們。蕭戰說不會,他們拿到了東西不會戀戰。休息了半小時原路返回,天亮的時候走到山腳下,找到那輛破皮卡,返程。
回到柳河村的時候是第西天傍晚。陳峰和金大福在村口等著。金大福說你總算回來了,再沒訊息他就報警了,滿村子貼尋人啟事。蕭戰把玉牌遞給金大福,金大福接過去看了又看,說這就是第三塊,跟之前那兩塊一模一樣。林遠帆從養老院被接回來,坐在老槐樹下,拄著柺杖,看著那塊玉牌點了頭,說就是它,林家的東西,在外面藏了這麼多年終於回來了。
歐陽坐在石墩上休息,林詩音端了一碗薑湯給他,他接過一口氣喝完。林詩音說你怎麼又弄一身傷。歐陽說沒傷,就是喝了幾口水。林詩音說河裡水髒。歐陽說知道,肚子沒疼。林詩音瞪了他一眼,去灶房又多煮了兩碗,端給蕭戰和林建民。
金大福把那三塊玉牌並排擺在石桌上,一模一樣,青白色,巴掌大,連紋路都連得上。陳峰說這下齊了吧。蕭戰說齊了。金大福說守宮前輩的秘密到底是什麼。蕭戰說把三塊拼起來就知道了。
月亮升起來時蕭戰把那兩塊舊玉牌從保險櫃裡取出來,三塊拼在一起,嚴絲合縫。玉石的紋理連成一幅完整的圖案,是一座山,山下有一條河,河的盡頭有一個圓點。圓點旁邊刻著兩個字;崑崙。守宮前輩最後的秘密指向崑崙山深處,不是之前他們去過的地方,是崑崙山更深更遠的地方。
金大福說不去了,崑崙山那麼大怎麼找。蕭戰說他去找。金大福說你瘋了,緬甸剛回來又要去崑崙山。蕭戰說找到線索不去心裡過不去。
金大福看了看歐陽,歐陽沒說話;看了看陳峰,陳峰也沒說話。金大福嘆了口氣,說他去準備裝備,崑崙山比緬甸高几千米。
蕭戰把那三塊玉牌收進懷裡。他看著崑崙山的方向,天邊一片漆黑,但他知道山在那兒,守宮前輩的秘密也在那兒。
炊煙從灶房頂上升起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第六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