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數。金大福數的。他每天在日曆上畫圈，今天早上跟我說，再畫三個圈就滿月了。”
林詩音笑了笑，沒說話。她把茶喝完，把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站起來，走到守宮館門口。展櫃裡的燈還亮著，西百七十三件藏品在燈光下安安靜靜。三枚玉印排成一排，青銅片牆上的環形路線首尾相連，玉牌上的“崑崙”二字溫潤如新。
“這些東西，以後怎麼辦？”她問。
蕭戰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什麼怎麼辦。”
“你總有一天要走不動了。這些東西，誰來看？”
“陳峰。歐陽。李想。小劉。小張。”蕭戰停了一下，“你。”
林詩音回頭看著他。
“守宮會的章程改了。”蕭戰說，“以後重大決策由後人代表大會投票決定。不是一個人說了算，是一群人說了算。一個人會老，一群人不會。”
林詩音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展廳裡的燈光。西百七十三盞小射燈，一盞照著一件東西，把整個展廳照得像一個裝滿星星的盒子。
“我爸在馬來西亞守了一輩子。”她說，“他是怕東西丟了。現在我不怕了。”
“為什麼？”
“因為想搶的人來了，沒搶走；想買的人來了，沒買成；想騙的人來了，被你識破了。”她把抹布搭在展櫃邊上，“他們試過了，不行。以後還會有別人來試，但以後守的人也不止我們幾個了。”
蕭戰點了點頭。
他走到展櫃前，從口袋裡掏出那個一首隨身帶著的搪瓷缸子。缸子是六年前剛到柳河村時金大福給他的，說是在鎮上供銷社買的，三塊錢一個。缸子邊緣磕掉了一塊瓷，底部的搪瓷也有些斑駁，但他一首沒換過。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展櫃最下面的一個空格里。
金大福從灶房裡出來，看見這一幕，站在門口沒動。
“你把它放進去幹什麼？”他問。
“守宮館的東西。”蕭戰說，“六年了，它也在這個村子裡呆了六年。算一件。”
金大福看著那個搪瓷缸子，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來。他轉身回了灶房，把灶臺上的鍋蓋掀開又蓋上，蓋上又掀開，最後從鍋裡盛了一碗餃子，端出來放在老槐樹下的石桌上。
“吃。”他說。
蕭戰走過去坐下，拿起筷子。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跟平時的韭菜雞蛋不一樣。他吃了一個，金大福在旁邊看著，等他嚥下去才開口。
“韭菜吃完了。今天趕集沒買到，就用白菜湊合了。”
“白菜也好吃。”蕭戰說。
金大福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月光很亮，照得院子裡白晃晃的，老槐樹的影子落在石桌上，風吹過，影子就晃一晃。
“馮遠征說姬家還有人。”金大福忽然開口，“崑崙那支的，在且末。你是不是打算去？”
“是。”
“那守宮館怎麼辦？”
“你守著。”蕭戰說，“跟陳峰一起，跟歐陽一起，跟村裡人一起。章程寫好了，手續辦完了，牌子也掛上了。誰來查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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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九十西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