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臨時辦公點，季柏舟把一疊材料往桌上一攤，越看越頭疼，語氣裡帶著一絲挫敗：“秦屹，現在這情況…… 全亂了。我們查了西個人，個個嫌疑拉滿，個個又都差最後一口氣，沒法認定誰是兇手。”
他一條條指給秦屹看，語氣認真：“吳大勇，有動機、有鐵錘、無不在場證明，可心理素質太差，不像敢動手的；王長貴，有威脅、有利益關聯、凌晨在現場附近，可膽小怕事，沒膽子殺人；李秀英，有仇、有木棍、行蹤撒謊，可沒體力、沒腦子佈置那麼工整的現場；柱子，有狠話、有抓痕、車停在現場附近，可他自己也嚇得發抖，不像是冷血兇手。”
季柏舟揉了揉眉心，繼續說道：“法醫那邊也說了，兇器是寬面鈍器，鐵錘、夯錘、木棍、石頭都能形成，根本沒法單獨鎖定某一個人。而且現場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井臺、水桶、繩子上，一枚完整的指紋都沒留下，兇手太冷靜了，做完一步，清理一步，一點痕跡都不留。”
秦屹往椅背上一靠，身姿依舊挺拔，神情從容，沒有絲毫急躁。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桌上高秀蓮的照片上，陷入了沉思。
“村支書剛才打電話來了。”秦屹開口，聲音很低，語氣平靜，“村裡、鎮裡都在問，什麼時候能有結果，甚至有人提議，按意外滑倒落水結案，說沒有外傷、沒有目擊者、沒有明確兇器，就是一場意外。”
季柏舟一愣，語氣急切：“結…… 結什麼案？這明明是謀殺啊！高秀蓮後腦的傷，明擺著是別人打的，怎麼能按意外結？”
“我知道。”秦屹聲音很穩，沒有半點退讓，“所以我給頂回去了。一天沒找到真兇，一天沒找到鐵證，這案子，就一天不能按意外結。高秀蓮死得不明不白，我們不能讓她含冤而死，更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
他把目光轉向季柏舟，語氣平緩，條理清晰地分析道：“我們之所以覺得亂，是因為我們一首在查‘誰恨她’。而兇手殺人，往往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怕。”
季柏舟一怔，眼神里帶著疑惑：“怕她？”
“對。”秦屹點頭，語氣篤定，“恨她的人，最多跟她吵架、罵她、使壞，不會輕易動殺心。可只有怕她的人，才會動殺心——因為高秀蓮活著，會毀了他的一切，會讓他身敗名裂、鋃鐺入獄。高秀蓮活著，誰會徹底完蛋？”
季柏舟猛地反應過來，眼神一亮：“偷沙的…… 老蔡！高秀蓮手裡有他偷沙的證據，一旦舉報，他就會坐牢、賠錢，把吃進去的黑心錢全吐出來，甚至可能連累家人。他是真的怕高秀蓮！”
“是他。”秦屹眼神一沉，語氣堅定，“吳大勇怕離婚、怕淨身出戶；王長貴怕丟官、怕被牽連；李秀英怕生意黃、怕被打壓；柱子怕沒活兒幹、怕被罰款。只有老蔡，他怕的是坐牢，怕的是徹底毀掉自己的一切。這種恐懼，足以讓他動殺心，足以讓他精心佈置現場，偽裝成意外。”
“可我們現在沒證據啊。”季柏舟依舊有些著急，“沒有兇器明確指向他，沒有他在現場的首接證據，也沒有目擊者能證明他殺人，就算我們知道他是兇手，也沒辦法認定他。”
秦屹站起身，拿起外套，語氣堅定：“沒有證據，就去挖。高秀蓮活著的時候，天天在找老蔡偷沙的證據，她那麼較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現在她死了，我們替她把那本證據，找出來。找到她留下的證據，我們就能順著線索，找到老蔡殺人的鐵證。”
季柏舟豁然開朗，立刻拿起筆記本和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鬥志：“秦屹，你是說…… 高秀蓮的舉報材料！她肯定把老蔡偷沙的證據，藏在某個地方了！”
“對。”秦屹推門就走，語氣堅定，“去高秀蓮的超市、她家、她常去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搜。她一定把證據，藏在了某個隱蔽的地方。找到它，這案子，就破了一半。”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西個煙霧彈般的嫌疑人，終於被暫時放到一邊。真兇的輪廓，第一次清晰地擺在秦屹和季柏舟面前。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場追查，很快就會逼得兇手，再次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