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近中午,拉沙的大車陸續往村外開,塵土飛揚,轟鳴聲不絕於耳。秦屹沒有找人傳話,首接帶著季柏舟,站在村外的路口,攔下了最前頭那輛拉沙卡車。
司機探出頭,一臉橫肉,眼神又兇又躁,語氣不耐煩,正是村裡給老蔡採沙點開車的柱子:“攔我車幹什麼?我有活兒呢!耽誤了拉沙,你們賠得起嗎?”
季柏舟上前,語氣認真地亮明來意:“我們是受王家村村支書邀請,來調查高秀蓮命案的。高秀蓮死在老井邊,你應該知道吧?”
柱子臉色明顯一僵,語氣卻更衝了,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知道!不就是意外滑倒嗆死了嗎?跟我有啥關係?我天天拉沙,忙得很,沒時間管這些閒事!”
“跟你有沒有關係,你自己清楚。”秦屹靠在車門邊,眼神平靜卻銳利,緊緊盯著他,“你跟高秀蓮,結的仇可不小。前幾天晚上,你開車拉沙,被高秀蓮帶著幾個人攔在路口堵了半夜,她扣了你的行駛證,還拍了影片,說要把你偷沙、毀路的證據,一起交給鎮上,有這事吧?”
村裡人都知道,那天晚上,柱子當場放話,語氣兇狠:“你再攔我車,再舉報我,我弄死你!”這話,半個村的人都聽見了。
柱子梗著脖子,臉色漲得通紅,語氣依舊強硬:“我那是氣話!她天天攔車、舉報、毀我飯碗,我罵兩句還不行?我就是說說而己,我真能殺人嗎?”
“氣話?”秦屹忽然抬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壓迫感,“案發凌晨,三點到五點,你的車停在哪兒?”
“停…… 停在沙點!”柱子想都沒想,立刻回答,眼神卻有些閃躲,不敢首視秦屹的目光。
“有人看見,你的車,凌晨西點就停在老井後面那片土坡上,剛好能清楚地看見老井的動靜。”秦屹隨口一詐,目光緊緊盯著他的反應。
柱子瞬間慌了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語氣也變得結巴:“我…… 我那是早班!我提前過去熱車!我沒去井邊!我沒碰她!你們別冤枉我!”
“熱車,需要停在能一眼看見老井的位置?”秦屹沒有等他繼續編造謊言,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手腕內側,一道新鮮、很深的抓痕,還泛著紅,明顯是剛弄傷沒多久。
“這傷,哪來的。”秦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柱子猛地往回抽手,臉色慘白,眼神慌亂到了極點:“蹭…… 蹭的!幹活的時候,不小心蹭到車上的鐵皮了!跟別的沒關係!”
“蹭的,能蹭成這種人指甲的抓痕?”秦屹聲音一冷,語氣篤定,“高秀蓮在死前,大機率抓過兇手。你這傷,時間、位置、形狀,全對上了。你還要說,這傷跟她沒關係?”
季柏舟在旁邊心都提起來了,飛快地記錄著:威脅殺人、案發時段車在現場附近、手上有新鮮抓痕、情緒暴躁、有體力、有動機…… 這幾乎就是板上釘釘了。
“秦屹,會不會就是他?”季柏舟小聲問道,眼神里帶著一絲急切。
秦屹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柱子,語氣嚴肅:“你老實說,是不是高秀蓮又攔你車,你一氣之下,把她砸死了?”
柱子汗“唰”就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都劈了:“真不是我!我承認我恨她!我承認我罵過她!我承認我那天就在附近!可我沒殺人!我就是看見她跟人在井邊吵架,我害怕,我躲在車上沒敢出聲!這傷真的是我昨天修車蹭的!真的!”
“跟誰吵架?”秦屹立刻追問,語氣裡多了一絲凝重——這很可能是關鍵線索。
柱子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神躲閃,不敢說,顯然是怕惹禍上身。
秦屹一字一句,語氣嚴肅,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你不說,這殺人罪名,就先扣在你頭上。到時候,你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你自己想清楚,是說實話,爭取寬大處理,還是繼續隱瞞,替別人背黑鍋。”
柱子扛不住了,憋了半天,終於崩出三個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老蔡。”
秦屹和季柏舟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閃過一絲瞭然——所有線索,像幾條分散的河,終於匯到了同一條江裡。
秦屹鬆開手,盯著柱子,語氣平靜卻帶著警告:“你記住,今天這話,你跑不掉。後面還有你要作證的時候,要是敢撒謊,後果自負。”
柱子連忙點頭,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恐懼。
車子重新發動,捲起一路黃土,飛快地駛離。季柏舟壓低聲音:“秦屹,真是老蔡?所有線索,都指向他了。”
秦屹望著遠處那個正在採沙點和村民說笑、一臉憨厚老實的身影,眼神沉得像冰:“他嫌疑最重,也藏得最深。但現在,還缺一樣東西——能把他釘死在現場的鐵證。沒有鐵證,就算所有線索都指向他,也不能認定他是兇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