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村委會出來，秦屹沒繞彎子，首接帶著季柏舟往村裡另一家小超市走——李秀英的店。整條王家村，就兩家小超市，一家是高秀蓮的，一家是李秀英的，兩人明爭暗鬥了整整五年，搶客源、搶供應商、搶擺地攤的位置，矛盾早就擺到了檯面上。
秀英嫂看見秦屹和季柏舟走進店裡，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堆出一臉苦相，迎了上來：“兩位先生，你們是來查秀蓮的事吧？唉，可惜歸可惜，這就是命啊，誰能想到她會不小心滑倒呢。”
“是不是命，我們說了算。”秦屹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超市內部，語氣平淡，沒有絲毫多餘的寒暄，“你跟高秀蓮，關係怎麼樣？”
秀英嫂把手一攤，裝作無奈的樣子：“鄰里鄰居的，還能怎麼樣？面上過得去唄。都是開超市的，偶爾有點小摩擦，也正常，哪能真有什麼深仇大恨。”
“過得去？”季柏舟拿出筆記本，看著上面記錄的線索，語氣認真，“村裡人說，你倆半年吵了不下十次，每次都吵得很兇。有人親眼看見，你站在她超市門口罵，說早晚讓她開不下去，讓她從村裡滾出去。還有，你為了搶她的客源，故意壓低價格，甚至造謠她的東西不新鮮，有這事嗎？”
秀英嫂臉一沉，立刻拔高聲音，語氣激動：“那是她先擠兌我！她進貨渠道比我廣，價格比我便宜，故意搶我生意，我還不能說兩句？吵架歸吵架，造謠歸造謠，我能殺人嗎？我要是真殺了她，不等於把自己的生意也毀了？我沒那麼傻！”
“你沒殺人，那你案發凌晨，也就是三點到五點，在哪裡？”秦屹追問，語氣依舊平靜，目光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捕捉著她的每一個微表情。
“在家睡覺！還能在哪裡？”秀英嫂語氣篤定，眼神卻不自覺地閃爍了一下。
“有人看見你，那天凌晨西點多，從家裡出來，往老井方向去了。”秦屹平靜地丟擲來，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像一顆石子，打破了秀英嫂的鎮定。
秀英嫂渾身一僵，眼神瞬間亂了，語氣也變得有些結巴：“我…… 我那是去菜地拔菜！早上要做早飯，提前去拔點青菜，我沒去井邊！我沒碰她！你們可別冤枉我！”
“菜地跟井邊，是兩個方向。”秦屹一句話堵回去，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力量，“你去拔菜，為什麼要往井邊的方向走？”
她頓時啞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 我就是路過！我聽說有人在井邊出事了，好奇，想去看看，但我害怕，沒敢靠近，就又回來了！”
季柏舟在旁邊看得心裡發緊，小聲對秦屹說：“秦屹，這個女人的嫌疑，比吳大勇、比村主任還大！有動機、有威脅、凌晨外出、路線對不上，她會不會就是真兇？”
秦屹沒有說話，目光往她屋角一掃，看見牆角靠著一根碗口粗、打磨光滑的木棍，上頭還沾著點新鮮泥土，木棍的粗細和長度，看著十分可疑。
他走過去，拿起木棍，輕輕掂了掂，語氣平靜地問道：“這棍子，是幹什麼用的？”
秀英嫂急忙擋在前面，語氣慌亂：“防…… 防野狗的！村裡晚上有野狗，我怕它闖進店裡，就找了根棍子防身！”
“防野狗，需要這麼粗、這麼重的棍子？”秦屹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這棍子的重量、長度、打擊面，剛好能一擊砸中後腦，形成高秀蓮身上的那種致命傷。你覺得，我會信這是用來防野狗的？”
林浩當場屏住呼吸，等著秀英嫂的回答。
秀英嫂看警察盯著棍子不放，聲音都抖了，眼淚差點掉下來：“真不是我！我就是恨她搶我生意，我罵她、咒她，我都幹過！可我沒膽子殺人啊！我一女人家，力氣小，我拖不動她那麼重的人，我也擺不成那種失足滑倒的樣子！我真的沒殺人！”
秦屹把木棍放回原地，沒有扣押，也沒有繼續逼問。他看得很清楚，這個女人有恨、有膽吵架、有膽使壞，但沒有兇手那種冷靜佈置現場的心理素質，也沒有足夠的體力完成砸人、拖人、偽裝現場的一系列動作。
“你恨高秀蓮，你也怕一個人，對不對？”秦屹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引導，“老蔡。”
秀英嫂臉色“唰”地白了，頭埋得極低，半天不敢抬，聲音小得像蚊子：“他…… 他那人…… 不好惹…… 心狠手辣，我們都怕他。”
“高秀蓮要舉報他，你是不是也知道？”秦屹繼續追問。
她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很小：“秀蓮跟我說過…… 她說他再偷偷採沙，就把他偷沙的證據遞到鎮上去，把他送進去…… 我還勸她，別惹硬茬，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可她不聽，說一定要討個公道。”
秦屹把木棍放下，眼神冷了下來。丈夫吳大勇、村主任王長貴、競爭對手李秀英，三個嫌疑拉滿的人，全是煙霧彈。真正躲在後面的那個人，越來越清晰了。
“你回去吧。近期不許出村，隨時接受我們的詢問，不許跟任何人透露我們問你的內容。”秦屹語氣平靜地說道。
走出秀英嫂的超市，季柏舟徹底急了：“秦屹，這個也不是，那個也不是，那到底是誰啊？我們查了這麼久，難道都查錯了？”
秦屹望向村外那條被沙車壓得破爛不堪的路，緩緩吐出一個名字，語氣堅定：“老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