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穆特的動搖需要時間來發酵，但與此同時，時間拖得越長，他越有可能從動搖中重新站穩。
更麻煩的是，如果顧城不給他設定一個期限，帕穆特很可能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不管過去多久，只要自己願意賣，那個來自中國的買家都會在紐約等著。
一旦帕穆特心裡有了這種“隨時可以出手”的底氣，那談判的天平就會重新傾斜回去。
他會回到自己熟悉的節奏裡，重新擺出那個老練的、摳門的、擅長拉鋸的帕穆特，然後一點一點地把報價往下磨、把條件往上加。
這不是顧城願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顧城必須在他的動搖和交易落定之間，加上一份適度的壓迫感。
不是威逼，不是恐嚇，而是一個清晰的時間邊界。
過了這村，就不是這個價了。
顧城說完這段話之後，沒有再做什麼補充。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略微整理了一下西裝的前襟，朝帕穆特伸出了手。
帕穆特也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握住了顧城的手。
兩個人的手一碰，鬆緊之間只停留了兩秒。
顧城能感覺到，帕穆特這次握手比剛見面的時候鬆了一些，不是力氣上的松，而是一種精神上的松。
來的時候是繃著的、架著的，現在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小截。
“帕穆特先生，感謝您的時間。”
“再見，顧城先生。”
兩人鬆開手，顧城轉身走向門口。
他沒有回頭，步子不快不慢，既不像是急匆匆要離開，也不像是還在等對方最後喊住自己。
皮鞋踩在走廊深色的地毯上，腳步聲被吸得很輕，很快就聽不見了。
帕穆特站在辦公桌後面，沒有立刻坐下。
他目送著顧城消失在門口，然後在原地站了大概有半分鐘。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翻了翻桌上的一疊檔案，但眼睛並沒有真的在看那些字。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的，不是《鋼鐵俠》的預告片畫面，也不是銀行授信合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而是一個從中國來的年輕人，隔著談判桌跟他說過的那幾句話。
從這裡也可以看出，顧城的話對於帕穆特的觸動不小。
顧城從帕穆特的辦公室出來之後，沿著第五大道往回走了一段。
初春的紐約，風還有些硬，街上的行人裹著大衣走得匆匆忙忙，路邊的熱狗攤冒著白騰騰的蒸汽。
他沒有急著攔車，而是邊走邊把剛才在辦公室裡那場對話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該說的都說了，該施加的壓力也施加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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