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卿雲殿像被雪壓住。
韓敘沒有立刻答。
劉承臉色發白，連拂塵都忘了扶穩。
君長生慢慢收回手，殘紙一角因他的力道微微卷起。他的指節仍舊繃著，像強行壓住了什麼。
沈卿辭看見了。
她沒有再追問，只把自己的手爐往他那邊推了推。
君長生垂眼，“給朕做什麼？”
“你手冷。”她說完，又覺得這話太首，便補了一句，“帝王手冷，批摺子不好看。”
劉承差點把氣吸岔。
君長生看著那隻小手爐，半晌，竟真的接了過去。
銅爐外的絨套是她慣用的，邊角繡著一朵歪歪的小云。握在他掌中，顯得小得過分，卻也把那點細不可察的顫意遮住了。
“北安先王幼弟，名拓跋珩。”韓敘終於開口，“二十年前曾以馬商身份入京，之後失蹤。北安對外稱其病死途中，但暗衛舊檔裡，確有一條未結案的線——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京城南市。”
沈卿辭輕輕吸了一口氣，“二十年前，太后還未入佛堂，宮權也在她手裡。”
“她若那時便與北安王族有牽連，”君長生抬眸，眸底寒意壓得極深，“北安蠱術滲進後宮，就不是偶然。”
沈卿辭想起彩雲奴，想起青燈死士，想起那些藏在佛珠、密信、香料裡的暗線。
原來有些東西，不是從廢景殿才開始腐爛。
是很多年前，根便壞了。
“這封信不能入三司卷。”她很快做了決定，“至少現在不能。”
君長生看她，“理由。”
“太后私印可以定罪，換嬰證據可以補鏈，可北安王族這一層一旦公開，朝堂會先炸皇室血統，再審太后罪名。”沈卿辭語速不快，每個字卻落得清楚，“那些宗室會怕，舊臣會疑，北安會藉機生事。到時候太后未必先死，大昭先亂。”
君長生眼底的冷意微微一動。
他伸手，把那隻小手爐又推回她懷裡，“手爐給你。朕不冷了。”
沈卿辭抱住爐子，低聲嘀咕，“騙人。”
“嗯，”他竟應了，“騙你吃顆核桃。”
她怔了怔。
君長生己經剝好一小瓣核桃仁，遞到她唇邊。動作平穩得像方才那一瞬顫意從未發生過，可沈卿辭看著他壓得過分穩的手，忽然沒捨得拆穿。
她低頭咬走核桃仁。
有一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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