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辭沒有立刻答。
她先把那隻手爐重新推回他掌心，推到一半，又被他反手扣住。隔著絨套，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力道很穩，穩得像刻意把所有風雪都壓在皮肉之下。
“哥哥。”沈卿辭輕輕喚他，“你別把這件事只當成皇室的髒汙。”
君長生垂眸看她。
她小臉被爐火照得軟白，披風領口圍著半截下巴，明明年歲還小，坐在案邊時，卻像把滿殿晦暗都分成了可解的線。
“那當什麼？”他問。
“當一把刀。”沈卿辭把趙福絕筆往玄鐵匣邊推了推，“能殺太后，也能傷你。”
劉承站在珠簾外，聽得拂塵都不敢動。
君長生指腹在手爐絨面那朵歪雲上壓了一下，“朕不怕。”
“我怕。”她答得很快。
殿內靜了一瞬。
這兩個字不重，卻比方才所有案卷都要落得準。君長生看著她，原本深冷的眼色被爐火燙開一線，像冰面底下終於露出水聲。
沈卿辭後知後覺自己說得太首，忙低頭去拿茶盞，結果杯子還沒碰到，君長生己經把溫茶遞到了她手邊。
他抬手輕輕扶了扶杯底，“慢點，別燙。”
“我不是小孩子。”她小聲說。
“嗯。”君長生語氣平穩，“小孩子不會替朕怕。”
沈卿辭捧著茶盞，指節在杯壁上蜷了一下。
這個人真是的。
平日冷得像把刀，偏偏偶爾一句話，輕輕一落，就能把人心口燙出一個小坑。
她抿了口茶，藉著熱意把那點不自在壓下去，“公開北安這條線，不行。太后是能被釘死，可她臨死前一定會把水攪渾。到時宗室會疑你，舊臣會疑沈家，北安更會趁亂生事。”
“隱下不報，”君長生接過她的話，眸色沉靜，“她便還有同歸於盡的餘地。”
“所以要第三條路。”沈卿辭放下茶盞，伸出小手，在案上三卷證據之間點了點，“不是堵她的嘴，是讓她說出來也沒價值。”
劉承忍不住抬頭，“娘娘的意思是？”
沈卿辭看向君長生，“把九皇子從玉牒裡移出去。”
這話一齣，劉承呼吸都停了半拍。
皇子出玉牒，哪怕說得再溫和，也等於從皇室名分裡剝離。若沒有足夠名目，朝臣第一個要問：五歲的九皇子犯了什麼錯？
君長生卻沒立刻否決。
他只是將茶盞從她手邊挪遠一點，免得她說話時碰翻，“用什麼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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