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筆點在紅印旁，御膳監正堂裡跪著的庫房太監抖了一下，額頭貼著地磚：“娘娘，奴才冤枉，奴才只是照冊蓋印，東西不是奴才拿的。”
沈卿辭看著賬冊，慢吞吞把硃筆擱下：“我還沒問你拿沒拿，你急什麼？”
堂內一靜。
君長生低笑，指腹捏了捏她的手心：“問得好。”
“奴才、奴才是怕娘娘誤會。”那太監臉色白了半截，嘴唇哆嗦。
“我又不認識你。”沈卿辭皺了皺鼻尖，“你有什麼值得我誤會的？”
劉承險些笑出聲，趕緊垂下眼：“娘娘英明。”
“太子妃年幼，審案不可只憑一句話嚇人。”老太監捧著口諭站在一旁，忍不住陰聲道，“御膳監賬冊繁雜，牽扯多年，不如按舊例先封賬，再由內務府慢慢核查。”
“慢慢查？”沈卿辭抬頭看他，“查到我八歲嗎？”
老太監一噎。
君長生掀了掀眼皮：“掌嘴。”
劉承抬手就是兩巴掌。
啪！啪！老太監臉偏過去，口諭差點掉地。
“孤說過。”君長生靠在椅背上，手臂環著沈卿辭，語氣不緊不慢，“誰打斷她說話，誰就去灶下添柴。”
老太監咬著血腥味跪穩，再不敢吭聲。
沈卿辭看了看案上堆成小山的賬冊，深吸一口氣，小臉寫滿嫌棄：“一本一本翻，翻到明年都翻不完。”
“娘娘明鑑，御膳監每日進出器皿、柴炭、米麵、油鹽、瓷胎、銀箔皆有冊子，確實繁亂。”掌事太監忙叩頭。
“繁亂才好藏鬼。”沈卿辭伸出小手，“劉承，給我找秤。”
劉承愣住：“秤？”
“對，能稱糧、稱炭、稱瓷胎的秤。”她頓了頓，又補一句，“還有算盤，越多越好。找會算賬的人來，不要嘴碎的。”
君長生垂眸：“查什麼？”
沈卿辭趴在案邊，拿硃筆圈了三處：“進庫多少斤，出庫多少斤，剩下多少斤。賬面能寫謊，東西的重量不會自己飛。”
沈淵站在門口，眼底微動。
他原本繃著臉，此刻看著女兒一本正經扒賬，胸口那股火竟被壓下去些。
掌事太監卻慌了：“娘娘，御膳監不止吃食，還有器皿折損，火耗損耗，宮中賞賜，哪能只按斤兩算？”
“所以才比耗材。”沈卿辭抬眼。
“什麼材？”
“耗材。”她耐著性子解釋，“比如白瓷湯盞，進來一百隻，出庫九十隻，破損五隻，庫裡就該剩五隻。若賬上剩五隻，庫裡卻沒有，說明東西被人偷了。若庫裡多出舊印白瓷，說明有人把髒東西混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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