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恩帶著王小寶的心腹,藉著“學做生意”的由頭,安安穩穩踏入了晉商八大家的商隊。范家為了討好這位“王爺女婿”,給他們安排的都是最輕鬆的活計——跟著常規商隊跑陝晉線,搬搬布匹、糧食,記賬跑腿,看似毫無威脅。
顧君恩行事堪稱滴水不漏,表面上就是個老實巴交、連話都不敢多說的王府管事,每日跟著夥計們搬貨、對賬,對商隊核心事務半點不碰。可暗地裡,他卻把八大家的底摸了個底朝天:明線是薄利常規買賣,暗線才是暴利——專運鐵鹽、硝石、珍稀獸皮,甚至還有偷偷給滿清輸送的違禁藥材、軍械,全是掉腦袋的勾當。
他跟著商隊往返陝晉兩趟,將暗貨商隊的啟程時間、必經隘口、護衛人數、驛站漏洞、出關後分岔的暗路,甚至連商隊每次押運物資的具體批次、藏貨的暗倉位置,都一筆一筆記在心裡,整理成厚厚一沓密信。但顧君恩始終留在晉地,從未跟著商隊踏入草原一步。
“王爺再三叮囑,避嫌第一。”顧君恩封緘密信時,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我若跟著出關,一旦出事,八大家必扒了我的皮,還會連累王爺。留在山西傳遞訊息,才是最穩妥的路。”
他將密信交給暗中聯絡的王府密探,快馬送往西安,自己則繼續留在商隊裡裝老實,徹底打消八大家的疑心。
而遠在西安的王小寶,拿到情報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房忽悠自己的老婆範若瑤,把“借鹽鐵”的戲碼演得滴水不漏。
當晚,紅燭高燃,羅帳低垂。王小寶摟著剛沐浴完、髮絲還帶著水汽的範若瑤,故意皺著眉,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委屈又無奈:“夫人,你是不知道,我這王爺當著看著風光,實則陝西打井、養兵、修關,處處都要燒錢。如今府裡連給士卒做甲冑的熟鐵、日常吃的精鹽都快斷供了,上萬兄弟總不能餓著肚子、拿著鈍刀守關卡吧?”
範若瑤依偎在他懷裡,滿心都是心疼,連忙柔聲安慰:“王爺莫急,臣妾這就給家裡寫信,讓他們勻些鐵鹽過來。”
王小寶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感動”,低頭在她額間親了一口,繼續忽悠:“夫人懂事,可我不能白拿親家的東西。咱們己是夫妻,我也不繞彎子,就借你范家些鐵鹽當本錢,日後我靠著這些本錢做買賣,賺了錢加倍還你家。再說,我是你丈夫,你家的生意,將來不還是咱們的?”
這話聽著情真意切,句句都是“夫妻一體”,可範若瑤哪裡知道,王小寶嘴裡的“做買賣”,根本就是個幌子,所謂的“本錢”,全是用來養兵的硬通貨。她只當是自己討好王爺的機會,當即拍著胸脯應下:“王爺放心,臣妾一定讓家裡把最好的鐵鹽送來,絕不讓王爺為難。”
第二天一早,範若瑤便親筆寫了家書,快馬送往山西范家。範毓賓看著家書,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陝晉關口在小寶手裡,八大家的商路全靠他庇護,要是敢拒絕,別說鐵鹽,連常規買賣都走不通。只能捏著鼻子讓人備了上千斤優質熟鐵、百袋精製精鹽,浩浩蕩蕩送往西安。
有了范家這個老丈人打頭陣,王小寶更是得寸進尺。他以“王府週轉”“陝西民生需用”為由,挨個給喬、常、曹、侯、渠、亢、孔七家寫了“親家家書”,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施壓:
? 給亢家:“親家,陝西旱情嚴重,百姓缺鹽,可否勻我些粗鹽救濟?”
? 給喬家:“王府需採購江南布匹做軍衣,親家茶引充足,可否借我百張?日後以商號利潤抵償。”
? 給曹家:“草原獸皮緊缺,我親衛需禦寒,可否勻我些上等皮毛?”
八大家各懷鬼胎,卻沒人敢駁這位“強勢女婿”的面子,只能一個個捏著鼻子送物資。短短半個月,親王府的庫房裡就堆起了小山似的鐵、鹽、糧、布、茶引,王小寶沒花一兩銀子,就湊齊了養兵的第一筆“本錢”,還藉著“借貨”,跟八大家纏得愈發緊密,看似親戚和睦,實則早己佈下天羅地網。
與此同時,王小寶還要部署那支藏在草原的殺手鐧——馬進忠統領的一萬西千精銳。
這支隊伍,八千是王小寶一手收攏的嫡系死士,個個悍不畏死,絕對忠心;剩下六千,是孫傳庭麾下的邊軍,被王小寶用重金、厚利徹底收買,如今只認小寶號令。平日裡,他們隱於陝晉邊境的草原深處,全員換上蒙古服飾,冒充蒙古遊騎蟄伏,連營帳、作息都模仿蒙古部落,行蹤隱秘到極致,連滿清斥候都查不到蹤跡。
更狠的是,這支隊伍重點看守著從盛京搶了大批糧草、精良軍械、珍貴皮毛,甚至擄走了滿清貴族的美貌格格、貝勒小姐,還有一批見不得光的優質戰馬。這些東西,馬進忠沒敢一次性運,而是讓手下化整為零,扮作商旅、牧民,一站接一站、靠螞蟻搬家的方式,悄悄送回西安親王府的密庫。
王小寶屏退左右,在書房裡親筆寫下密令,派最可靠的心腹馮雙禮快馬送往草原,交給馬進忠。
密信上,字跡凌厲如刀,字字透著卑鄙無恥的算計:
“馬進忠,顧君恩己將八大家暗貨商隊的底細摸透,三日後便會從陝晉關口出關,押運的全是鐵鹽、硝石、給滿清的違禁物資,全是暴利黑貨。你率本部一萬西千餘人,嚴守蒙古身份,絕不能暴露一絲蹤跡,連說話都要學蒙古口音,別露半點漢人口音。
行動務必速戰速決——八大家商隊護衛不過三百,都是些養尊處優的鏢師,你們一萬多精銳,跟砍瓜切菜一樣。出手就不留活口,免得有人洩露線索,把罪責全推給草原馬匪,讓八大家有苦說不出!
記住,盛京送來的滿清格格、戰馬,以及之前搶來的珍寶,都不值當動,一定要牢牢的看守住,千萬不要走路風聲。咱們的目標只有八大家的暗財。劫貨後,盡數按老規矩,以螞蟻搬家的方式運回王府密庫,一粒糧食、一兩銀子都不能落。
八大家若敢找我理論,我就以‘草原匪患猖獗,我無力剿滅’為由搪塞,再讓範若瑤在枕邊吹吹風,逼他們認栽。這群老丈人以為嫁個女兒就能拿捏我?做夢!這一票幹成,他們的暗財命脈就徹底捏在我手裡,以後還得乖乖給我送錢送貨,連個屁都不敢放!”
密信送出,馬進忠接到命令,當即在草原深處部署。一萬西千餘人,全都換上蒙古袍服,戴上氈帽,臉上抹滿灰土,手持彎刀、硬弓,在商隊必經的隘口、密林裡設下埋伏。他們行動速度極快,熟悉草原每一處地形,連埋伏的位置都選在最隱蔽的溝壑裡,只等八大家的商隊踏入陷阱。
而晉商八大家,還渾然不覺。
他們只當嫁女換來了商路暢通,又被王小寶以“借貨”拿捏得服服帖帖,覺得這位女婿不過是想撈點小便宜,壓根沒料到,自己苦心經營百年的暗財命脈,早己被王小寶的人牢牢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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