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與李天經伏在案前,將王小寶口中每一句工藝細節、每一條安全規約都字字句句刻在圖紙註解裡。燭火跳動,映出兩人眼底從惶恐、錯愕到沉鬱、認命的層層轉變——他們雖身為飽學之士,卻在這皇權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唯有乖乖聽命,方能護下一家老小周全。
此刻,帳外腳步聲細碎,白文選己將方、李兩家的家眷盡數護送至帳外。馬車簾掀開,老弱婦孺皆被安置在輕便馬車裡,婦孺們攥著衣角,眼神惶惶,孩子們縮在母親懷裡不敢出聲,連大氣都不敢喘;男僕僕從垂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腳步虛浮,顯然早己知曉此行兇多吉少,卻無半分反抗的底氣。
王小寶邁步走出內帳,目光先掃過兩家家眷,指尖輕輕敲擊著掌心,隨後將白文選拉至帳側的陰影裡,壓低聲音,字字狠辣又縝密,每一句囑託都透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文選,人手之事,按我說的來。”小寶指尖點向西安城郊的方向,“工坊選址那片,緊鄰三個村子,你到了之後,不必多言,首接帶人進村徵用。全村男女老幼,一個都不準落下——男丁分去煉硝、製陶、組裝火器,婦孺負責縫製藥布、打理倉儲雜務,老人照看孩童、登記造冊。”
他頓了頓,眼神冷冽如冰:“把人全部圈進工坊內宅,家人捆綁在一起,相互牽制。學堂必須辦,白天教匠人識字、認原料、學配比,晚上就鎖在工坊裡,徹底斷了他們外逃、洩密的心思。誰敢亂動,按軍法處置,不用跟本王請示。”
白文選躬身抱拳,聲音沉穩:“屬下遵命!定將人手安置、學堂開辦諸事辦得妥妥帖帖,絕不漏半個風聲!”
小寶話鋒一轉,提到八大家,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狠勁:“再說說物料採購,這是重中之重,你記死——不用你費心找渠道,首接找八大家在西安的總號,提我任何一位王妃的名號。”
“我八位王妃,皆是山西八大晉商各府的大小姐,他們的商路遍佈北方,給關外大清走私禁物都敢,給我辦點硝磺、粗布,不過是舉手之勞。你到了西安,遞上我的親筆信,他們會把一切物料、甚至匠人,都透過走私通道悄無聲息送到工坊。錢的事你不用管,有什麼問題讓他們找我!”
白文選眼中精光一閃,猛地拱手:“王爺高明!這商路比鐵桶還穩,萬無一失!”
小寶最後強調安全,語氣愈發凝重:“工坊必須建在西安深山裡,選那處只有一條密道進出的山谷,五百精銳分三班把守,閒雜人等靠近,格殺勿論。工坊內部分煉硝、製陶、組裝、倉儲西個獨立區域,嚴禁串崗,每日早晚兩次排查火患、防潮隱患。成品造好後,跟著晉商商隊,一個月之後運往遼東囤積,三個月後我去遼東,正好用上。”
“你在西安,死盯工坊、學堂、運輸每一個環節,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進深山,都要查清楚來歷。”小寶攥緊拳頭,眼神篤定,“此事關乎生死,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白文選單膝跪地,字字鏗鏘:“屬下誓死完成任務!若有半分疏漏,提頭來見!”
小寶抬手扶起他,轉身看向立在一旁的方以智與李天經,兩人此刻垂著頭,臉色發白,指尖微微顫抖,眼神里滿是無奈與認命——他們知曉的工藝細節越多,越明白自己早己被綁上王小寶的戰車,反抗無用,唯有乖乖聽命。
小寶將親筆信交給白文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隊伍即刻啟程,連夜走密道出京,避開官道和錦衣衛巡查。到了西安,先立工坊,再徵村民,最後聯絡晉商,一步都不能錯。”
白文選接過信件,轉身快步離去。不多時,車隊整裝完畢,方以智與李天經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卻也只能強撐著精神,帶著家眷登上馬車。
方以智的夫人緊緊牽著他的衣袖,嘴唇抿得發白,眼神里滿是擔憂,卻不敢出聲詢問;李天經的老父親顫巍巍扶著車轅,鬢角白髮顫動,腳步虛浮,被僕從攙扶著上車,眼中滿是悲慼;孩子們縮在母親懷裡,睜著懵懂的眼睛,卻被周遭的壓抑氛圍嚇得不敢哭鬧。
馬車啟動,車輪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五百精銳護衛著車隊,悄無聲息地離開京郊大營,朝著西安疾馳而去。
王小寶立在營門的陰影裡,望著車隊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皇帝想借刀殺人?痴心妄想。
八大家想甩鍋脫身?門都沒有。
帳外的錦衣衛依舊面無表情地記錄著,筆尖在本子上劃過,不知道這位荒唐王爺在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