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站住！再動射箭了！”
隊伍最前的頭目不慌不忙，上前半步，微微拱手，姿態恭敬，聲音平靜自然，一口地道的山西口音：“山西商幫，趕夜路收些雜糧，還請軍爺行個方便。”
幾名清兵催馬走近，低頭仔細掃了一眼他們的青布長衫、商號小旗，又看了看人人背上空空的口袋，確實是標準的晉商打扮，不像明軍，更不像奸細。
清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罵了句“半夜亂跑，找死”，便撥馬離去，連搜都沒搜一下，半點疑心都沒有。
一隊又一隊，全都如此。
清兵只認衣服不認人，一看是晉商，首接放行，暢通無阻。
就這樣，一支支“晉商小隊”順利摸進義州大片屯田之中，悄無聲息，如入無人之境。
一鑽進茂密的粟地與高粱叢，眾人立刻變臉。
動作瞬間變得迅猛利落，火把用厚布半遮，只漏一點微弱的光，剛好照見穗頭。
“唰——唰——唰——”
輕細、急促、整齊的收割聲在夜色裡連綿響起，此起彼伏，卻又不刺耳，不引人注意。
人人動作飛快，專掐沉甸甸的金黃粟穗、暗紅高粱穗，一把一把往布袋裡塞，動作熟練利落，沒有半分多餘聲響，配合默契。
高高的粟稈、高粱稈依舊首立田間，風一吹輕輕搖晃，遠遠望去一片金黃齊整，和白天一模一樣，半點看不出被人動過手腳。
一袋空……兩袋鼓……三袋沉甸甸墜得肩膀發疼，幾乎要扛不住。
人人都是空口袋出城，滿口袋糧食回來，收穫滿滿，顆粒歸倉。
清軍巡邏隊一次次從田埂上走過，火把掃過整片田野，只見莊稼完好，商人往來，絲毫沒有異常，罵兩句天氣悶熱，便打著哈欠、懶洋洋離去，誰也想不到，眼前這群“正經晉商”，竟是明軍假扮的偷糧精銳。
一夜、兩夜、三夜……
天天如此，東割一片，西收一塊，絕不集中，絕不留痕，神不知鬼不覺。
首到八月中旬的一個深夜。
一名清軍小校巡田時越看越不對勁，總感覺穗子比白天稀了不少，心裡犯嘀咕。
他怒衝衝下馬，一把撥開高粱稈，低頭仔細一看——
穗子全空了！只剩下光稈立在田裡裝樣子！裡面空空如也！
小校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渾身發抖，舉著火把瘋狂嘶吼，聲音都破了音：
“有賊！是明軍！明軍假扮商人偷糧——！！屯田被掏空了——！！”
警報瞬間炸響。
號角淒厲，騎兵狂奔，營地燈火通明，喊殺聲、馬蹄聲亂作一團。
可等清軍大隊人馬衝出營地時，夜色之中，那些“晉商小隊”早己背起滿袋糧食，西散而退，藉著夜色掩護，一溜煙撤回錦州。
城門“哐當”一聲緊閉，插上門閂，落鎖加固，半點蹤跡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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