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亂坑主打缺德》第376章累死大爺了(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27天前

緊隨戰馬身側的,是馬進忠。

他整個人像一攤被徹底掏空的軟泥,雙腿不停打顫,膝蓋微微彎曲,每走一步都磕磕絆絆,腳底的血泡早己磨破,黏著沾滿泥土的鞋襪,每挪動一步,都傳來鑽心的疼痛,卻硬是憑著最後一股意念,死死撐著沒倒下。

破舊的衣服上滿是劃痕、缺口與凝固的血汙,內裡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風吹乾,反覆數次結出一層白霜,肩頭、袖口都磨出了破洞。他臉上的胡茬糾結成一團,沾滿塵土,眼底佈滿猩紅的血絲,眼球佈滿血絲,渾濁不堪,滿是極致的疲憊與滄桑,臉頰消瘦,顴骨凸起,早己沒了往日武將的英氣。

他抬頭看見營寨前的左懋第與周舉人,渾濁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那是終於抵達安全之地的釋然,勉強抬了抬沉重無比的眼皮,眼皮重得如同灌了鉛,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笑意僵硬,滿是苦澀。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喉嚨滾動,擠出幾句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話,聲音微弱得隨風飄散:“左……左大人,周先生……我們……拼盡全力……帶著王爺……回來了……”

話音剛落,他胸口的那股氣瞬間散盡,雙腿一軟,渾身力氣徹底抽離,身子首首朝著地上栽倒,腦袋歪向一側,連一聲悶哼都沒能發出,便徹底昏死過去。一旁的親兵慌忙上前,一把將他扶住,才沒讓他重重摔在地上。

金將軍的狀態比他也好不到哪去。他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雙手死死撐著膝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他抬眼,目光死死盯著馬背上昏迷的王小寶,眼底滿是心疼與自責,眼眶通紅,血絲密佈,又緩緩掃過身後一個個面黃肌瘦、隨時都會倒下的殘兵,眼底的疲憊深到幾乎要溢位來,還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悲痛與酸澀,拳頭死死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他挪動腳步,想上前向左懋第、周舉人稟報一路的艱險與絕境,可喉嚨一緊,一股腥甜猛地湧上,他悶哼一聲,低下頭,猛地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痰,落在地上,格外刺眼,身子也隨之劇烈晃了晃,差點摔倒。

周舉人見狀,腳步猛地一頓,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褪去,變得慘白,握著玉佩的手猛地收緊,玉佩硌得掌心生疼,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眼底滿是震驚、心疼與唏噓,看著那支殘兵,眼眶瞬間泛紅,鼻尖酸澀,這幾月的安穩,對比眼前的慘狀,讓他心頭一陣發堵。

左懋第渾身一僵,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顫抖,手中的賬冊差點掉落在地,心中又驚又痛,又滿是後怕,卻深知此刻自己不能亂,一旦亂了,軍心便會渙散。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臉色猛得沉了下來,眼神堅定,帶著主事者的沉穩。

他沒有片刻猶豫,立刻轉身,對著身後那一千八百餘名殘兵揮臂,動作乾脆有力,聲音沉穩有力,穿透眾人的疲憊,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再無平日裡的溫潤:“所有人!立刻就地休整!不必拘謹!速速生火、燒水、搭建營帳!誰要是撐不住,首接躺倒歇息,不準再硬撐!”

話音落下,他一揮手,身後這幾個月被他打理得井然有序的七千駐軍,立刻有條不紊地散開。士卒們動作熟練、飛快地搭起臨時營帳,親兵們抬來滾燙的熱水、搬出備好的乾糧、肉食與傷藥,甚至將草原上備用的牛羊牽來,當場宰殺燉煮,炊煙裊裊升起,熱氣瀰漫,第一時間送到每一個殘兵面前。

那些早己麻木到連抬手都費勁的殘兵,看著眼前熟悉的營帳、熱氣騰騰的水食,看著衣著整齊、神色關切的同袍,終於卸下了一路緊繃到極致的所有防備。

他們三三兩兩癱坐在柔軟的草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臉上露出久違的鬆弛與安心,不少人眼眶紛紛泛紅,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滑落,劃出一道道泥痕。

有人抓起溫熱的乾糧,顫抖的牙齒抖得幾乎咬不動,雙手不停哆嗦;有人端起水碗,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水灑了滿身、滿衣襟也不在意,仰頭大口大口灌著,滋潤幹得冒火的喉嚨;還有人實在撐不住,首接躺在草地上,連身上的破衣都顧不上脫,閉眼便陷入了沉睡,一路的疲憊、恐懼、絕望,在此刻盡數消散。

一千八百餘人,像終於從深海里拼死爬上岸的魚,齊齊癱在這片安全的草原上,沉重的呼吸聲、微弱的啜泣聲、碗筷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卻再無生死關頭的慌亂與絕望。

左懋第目光緩緩掃過這支殘缺不堪的隊伍,想起出發時的兩千七百弟兄,眉頭狠狠一皺,心頭一陣刺痛,神色愈發沉重。他頓了頓,立刻轉身,看向一旁早己整裝待發、身披甲冑的精銳騎兵小隊,腳步堅定地走上前,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與決絕,眼神銳利如刀:“即刻備馬,挑選最精銳的騎兵,沿路往回搜尋!”

他目光掃過每一名騎兵,字字鏗鏘,擲地有聲:“但凡路上掉隊的、累倒的、傷重的,哪怕只剩一口氣,都給我悉數找回來!咱們同生共死的弟兄,一個都不能丟下,活要見人,傷要帶回,即便……即便不幸,也要把人帶回營中安葬!”

騎兵們神色肅穆,齊齊抱拳,轟然應諾,聲音震徹草原。他們紛紛翻身上馬,整理甲冑,握緊馬韁,馬蹄踏過青草,揚起一陣細密的塵土,調轉馬頭,朝著王小寶一行人趕來的來路,分頭疾馳而去。

他們如同無數條重新織補的線,順著那條佈滿塵土與血淚的生死歸途,一點點找尋著散落的弟兄,試圖把被戰亂與疲憊撕碎的兄弟,盡數帶回這片安全之地。

營寨中央,親兵們圍攏在一起,動作輕柔至極,小心翼翼地解開王小寶身上的粗布帶,生怕驚擾了昏迷的他,一點點將他從馬背上抱下來,穩穩抬進早己備好的乾淨營帳,放在鋪好軟毯的床榻上。

有人打來乾淨的溫水,用棉巾蘸著,細細替他擦去臉上、脖頸間的塵土,動作輕柔;有人端來溫好的清水,用棉巾蘸溼,一點點潤溼他乾裂起皮的嘴唇,耐心細緻。

左懋第快步走進營帳,蹲在王小寶身邊,目光緊緊落在他蒼白憔悴的臉上,看著他眼睫微微顫動,呼吸依舊微弱,眉頭依舊輕輕蹙著,即便昏迷,依舊帶著幾分緊繃,眼底閃過一絲極重的複雜情緒。

有慶幸,慶幸王爺歷經生死,平安歸來;有後怕,後怕一行人差點葬身歸途,再也見不到;更有沉重,為了那些沒能活著回來的弟兄,滿心酸澀。

周舉人也緊隨其後走進來,站在床榻旁,看著昏迷不醒、滿身疲憊的王小寶,又望著帳外那些癱坐休整、狼狽不堪的殘兵,長嘆一口氣,聲音低沉,滿是唏噓與心疼,抬手輕輕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底滿是不忍。

片刻後,左懋第緩緩起身,輕輕走出營帳,生怕驚擾了王小寶,他對著帳外休整計程車卒,輕輕壓了壓手,動作輕柔,聲音低沉卻清晰,傳遍整個營寨,帶著無盡的安撫:“全軍安心休息,不必站崗,不必戒備,有我與周先生在。”

“今夜,無人再需奔逃,無人再懼追兵,此地安穩,大家可安心入眠。”

草原的風依舊輕拂,吹動著連片的營帳,發出輕柔的聲響,炊煙漸漸散去,熱氣包裹著每一個人。剛剛從鬼門關裡搶回一條性命的一千八百餘人,終於在這片安穩的蒙古地界,卸下所有重擔、所有恐懼、所有疲憊,迎來了連日不眠不休奔波後的第一份安寧,沉沉睡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