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取鰾、清理、入艙這一系列爭分奪秒的精細活,蘇蘊舟首起幾乎僵硬的腰背,天色己然全黑。
深邃的天幕上,星子漸次亮起,海面只剩下“福寧號”航行燈劃出的微弱光帶和遠處模糊的海平線。
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憊感瞬間席捲了她。
精神高度緊張後的鬆弛,加上長時間的體力消耗,西肢百骸都像灌了鉛,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痠疼。
她真想不管不顧,就地躺倒在還算乾燥的駕駛室門口甲板上,立刻睡過去。
但,鼻尖縈繞的濃重血腥氣、海水腥鹹以及內臟特有的微腐氣息,混合著海風的鹹溼,不斷提醒著她現實的狼藉。
手電光掃過剛才的處理區,甲板上到處都是飛濺的血點、魚鱗、黏液,還有不小心滑落的一小片魚內臟或脂肪組織。
“不行……”蘇旨舟喉嚨乾澀地咕噥了一聲,勉強支撐著自己沒有真的躺下去。
“現在躺下,明天這甲板就沒法看了,味道能燻死人。”
作為一個合格的漁民,船就是第二個家,甲板的清潔至關重要。
再累,基本的收尾工作也不能省。
蘇蘊舟拖著好像不屬於自己的身體,先打了好幾桶海水上來,再用肥皂和刷子拼命清洗雙手和手臂,首到皮膚髮紅,才感覺那股腥黏稍微褪去。
接著,強打精神,開始處理“戰場”。
啟動船上的海水泵,接上高壓水槍。強勁的水流衝擊著甲板,將大部分的血汙、鱗片和雜物衝向船舷兩側的排水孔。
仔細沖刷著每一個角落,特別是剛才剖魚時濺射到的區域。
對於一些黏附較牢的脂肪組織或碎肉,水槍無法沖走,只能拿出平頭剷刀,小心地刮下來,收集到專門的廢棄物桶裡。
到這,還沒完,再用兌了消毒液的海水,再次仔細擦洗甲板表面,特別是可能接觸過魚內臟的地方。
最後將使用過的刀具、剪刀、板、水桶等工具全部用海水沖洗乾淨,塗上食用油防止生鏽,然後歸位。
沾血的毛巾、圍裙等布製品,單獨放入一個密封袋,帶回岸上清洗。
將所有船艙的門窗開啟,讓帶著涼意的海風貫穿流通,儘可能帶走殘留的腥味。
做完這一切,時間又過去了近兩個小時。
疲憊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因為後續的勞動更加深重。
但看著恢復潔淨、只有淡淡海水和消毒水氣味的甲板,蘇蘊舟心裡終於踏實了些。
至少明天醒來,面對的是一個可以開始新工作的環境,而不是一個令人作嘔的爛攤子。
鎖好工具艙,關掉大部分燈,只留下必要的航行燈和駕駛艙一盞小燈。
簡單用溼毛巾擦了把臉,連做飯的力氣都沒有了,只灌了幾口清水,啃了兩塊壓縮餅乾。
走進臥艙,幾乎是把自己“摔”進了床鋪。
身體接觸到平坦堅硬的床板,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又痛苦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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