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平郡王府的白幡被寒風吹的嘩啦作響，滿院殘雪還未掃淨，石氏喪禮的第三日就在悽清中開始了。
石保興一身素服立在正院大門外，他右手扣住腰間那柄寬刃雁翎刀的刀柄，這位老將的濃眉壓的很低，目光在街角掃來掃去。
幾輛馬車在長街盡頭出現，車輪壓過青石板發出沉悶聲響。
晉王府的管事先行跳下車轅，搬來腳凳候在車廂旁，趙光義踩著腳凳緩步而下。
他身上裹著一件沒有半點雜色的素白錦袍，連平日裡常配的羊脂玉佩也摘了個乾淨，隨行的五六名晉王府屬官緊隨其後。
石保興跨前一步擋在正院臺階中央。
用左手行了一個規矩的軍禮。
“末將帶刀在身，請晉王殿下海涵。”
趙光義停下腳步，他臉上浮現悲憫神情，伸出雙手虛扶了一把。
“保興節哀，你姐姐去的早，本王這做二叔的，心裡頭也十分難受。”
這話說的很誠懇，連眼角的幾根細紋都跟著抖動了兩下。
石保興側過身子讓出通道，刀柄與鎧甲的甲片摩擦，發出一道輕響。
“殿下請進，末將奉旨看管院門，閒雜人等便留在外頭歇息罷。”
晉王府的幾個屬官面露怒色，趙光義抬手製止了他們，他只帶了兩名貼身內侍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靈堂內光線幽暗，兩排粗大白蠟燭在寒風中搖曳出明暗光影，趙德昭跪在靈前左側的蒲團上答禮。
他形容枯槁，兩頰深陷，眼睛裡佈滿了暗紅血絲。
陳氏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垂著頭，她穿著一身素衣，將自己完全藏在陰影之中。
趙光義走到供案前站定，從內侍手中接過三炷香。
他對著石氏的靈位躬身一揖，然後將香穩穩插入香爐。
後退兩步，向石氏靈位行再拜禮。
起身時，他又從袖中掏出一串瑩潤白玉念珠。
起身後，趙德昭率家人再次行叩首禮。
趙光義親手將其擱在供案正中央的檀木匣蓋上。
“這念珠是相國寺高僧開過光的，權當是給侄婦在地下積福了。”
趙光義轉過身並上前拉住趙德昭冰涼的雙手。
他上下打量著侄子那張蒼白的臉，語氣十分懇切。
“德昭啊，死者長己矣，你這身子骨要是垮了，廣平郡王府的柱子也就塌了。”
趙德昭躬下身子作揖，聲音喑啞的有些發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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