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在腦中搜刮個合適的理由回絕，跪在蒲團上的趙惟正突然抬起頭。
他那雙紅腫的眼睛怯生生看著趙光義，他一把揪住父親寬大的衣袖，整個人往父親腿邊縮了縮。
“爹爹，正兒不要別人。”
“正兒要阿孃，要弟弟陪。”
帶著濃重鼻音的童稚聲音在空曠的靈堂裡迴盪，委屈的讓人心碎，這短短十幾個字，結結實實的堵在了趙光義那張大網前。
趙惟吉躲在屏風後悄悄吐出一口長氣，昨天夜裡他就抱著哥哥的脖子，他把一塊甜甜的桂花糕塞進哥哥嘴裡。
他告訴趙惟正，如果有陌生的大人要來家裡管著哥哥，哥哥就大聲說要弟弟陪，這樣翁翁和爹爹就會把壞人趕跑。
趙惟正雖然膽小，但只要事關弟弟的安全和母親的交代，便會出奇的聽話。
趙德昭藉著兒子的這股推力，順勢將衣袖從趙惟正手裡抽出來，他伸手把長子攬入懷中，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屏風的方向，臉上的感激與為難融合在一起。
“多謝二叔好意。”
“只是正兒如今認生的很，一見生人便要驚啼。”
“眼下府裡有陳娘子悉心照拂，又有惟吉日夜陪著他玩耍，就不勞二叔多費這番心思了。”
趙光義臉上的慈和笑容停頓了一息，他嘴角的肌肉牽扯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寬容長輩姿態。
“既然有陳娘子和福孫陪著，倒也是一樁好事，親兄弟到底貼心些。”
他又在供案前站了一盞茶的時間，交代了幾句治喪要注意的細節，這才帶著隨從轉身告辭。
趙德昭一路將他送至院門外。
趙光義跨出門檻時，腳步放慢了些許，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被白幡遮掩大半的靈堂深處。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拂了拂袖子，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車轍聲漸漸遠去，守在門外的石保興這才放下了握刀的手，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靈堂內。
趙光義剛一走，趙惟正便再也撐不住了，他整個人趴在蒲團上嚎啕大哭起來。
趙惟吉邁著小短腿從屏風後面跑出來，撲通一聲跪坐在哥哥身旁，他伸出小手在趙惟正抽搐的後背上一下接一下的輕拍。
“哥哥不哭，惟吉在呢。”
他用帶著奶香的聲音軟軟的哄著，趙惟正轉身一把抱住他，他把滿是淚水和鼻涕的臉埋在弟弟單薄的小肩膀上。
“弟弟，我害怕，那個二叔公看我的眼神好凶。”
趙惟吉輕輕摸著哥哥的頭髮，他用軟軟的下巴蹭了蹭對方的頭頂，他從口袋裡掏出自己平時常用的帕子，費力的去擦哥哥臉上的淚水。
“不怕哦，有惟吉在。”
在這個大人們都在擔驚受怕的皇城裡，連爹爹都覺得壓抑，他能做的就是告訴身邊的人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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