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瑪盯著顯微鏡,一夜沒睡。
白丸陪著她,兩個人輪流看,輪流記。
陶碗裡的血己經幹了,變成暗紅色的一層膜,但玻璃片上的血滴還在。
那些微小的東西還在遊,比幾個小時前慢了一些,但還在遊。
艾瑪數了數,大概有幾十個。它們不分開,擠在一起,像一群抱團的魚。
“它們怕散開。”艾瑪說,“散開了就會死。擠在一起,互相養著。”
白丸在本子上記下來。她寫得很快,字跡潦草,但每一筆都很用力。
她記了溫度、溼度、時間、數量、形態、運動方式。
她把能記的都記了,怕漏掉什麼。山田坐在床沿上。
針眼己經不流血了,血是她的,微生物是她的,不老不死也是她。
她想知道為什麼。
“它們在繁殖嗎?”山田問。
艾瑪又看了一會兒。
“看不出來。太慢了。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才能多一個。”
“它們在我身體裡八十年了,還是這麼多?”
艾瑪抬起頭,看著她。“你身體裡有多少?”
山田搖頭。“不知道。但肯定很多。”
白丸的筆停了一下。她看著山田,又看著艾瑪。
如果山田身體裡只有這麼幾個微生物,那她早就該老了。
但她的臉還是二十歲。皮膚光滑,沒有皺紋,頭髮烏黑。
她不像一百多歲的人。艾瑪也想到了。她低下頭,繼續看顯微鏡。
那些微小的東西還在遊,比剛才更慢了。它們在衰竭。
離開山田的身體,它們活不了多久。艾瑪站起來,把玻璃片上的血滴吸進一根草莖裡,又滴回陶碗。
陶碗裡有幹了的血膜,但底部還有一點未乾的。
血滴落在碗底,跟那些幹了的血膜混在一起。那些微小的東西動了一下,又慢了。
“它們需要新鮮的血。”艾瑪說,“山田的血。它們在她身體裡才能活。”
山田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看著那個陶碗。碗底的血是暗紅色的,己經凝固了。
那些微小的東西在裡面,看不見,但她知道它們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