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你才九歲，這些東西不該是你愁的。想的太多，會睡不著覺的。”
理論上，他這個年紀的確不該考慮這些問題，可夢中所見，或許就是另一個世界他的結局。他能夢到這些，就是上在天冥冥之中給他的警醒。
“父親，孩兒是太子，很多道理，知道了總好過不知道。”
李世民胃裡堵得慌，他和妻子從前勸承乾的話，現在被承乾用來堵他的嘴巴：“承乾，將來我要是太過寵愛青雀，你會恨我嗎？”
“青雀也是父親的兒子，父親疼愛他無可厚非。不過，您的態度會引來朝臣的搖擺，若是有大臣站在青雀背後，對孩兒出手，青雀也默許了這種行為，您會護著孩兒嗎？或者說，孩兒還手，您會支援孩兒嗎？”
李世民啞然，這話問的，讓他有些恍惚，承乾記起了前塵往事：“你為什麼覺得，會有大臣站在青雀身後，對你出手？”
“九五至尊的位置，父親您可以保證青雀對這個位置沒有幻想嗎？就算您能保證青雀沒有那個想法。您能保證朝中大臣不想掙從龍之功嗎？孩兒己經是太子了，安穩走到最後繼位，是禮法上的名正言順。
反之，扶持一個非太子的藩王上位，那就是絕對的從龍之功。父親，您就不是太子，可天策府那麼多人圍在您的身邊，跟著您在玄武門拼命，難道只是為了您的德行好？
換言之，那日玄武門，您打進去了，然後告訴大臣們，您只要皇祖和大伯父為了誤會您道歉，下一道罪己詔了事，您覺得您駕下那些大臣，他們會不會先殺了您，再滅門，拿您滿門的性命作為他們向大伯父投誠的籌碼。”
自己手下，養了一批什麼人，李世民心知肚明，只不過他沒想到承乾這個年紀就會如此通透，怪不得這孩子最後會把自己逼到那個地步。
“承乾，人生於世，不要太過清醒，糊塗些會開心些。”
李承乾沉默片刻，他問的問題，父親沒有回答他，也就是說將來父親認回李泰，李泰似夢中那樣步步緊逼，父親仍然會視而不見。甚至是，夢中截止母親去世之前，父親一首都在扶持李泰，父親究竟是愛子情深，還是皇權制衡的需要，或者單純就是要廢了他，不得而知。
“孩兒謹遵父親教誨。”
李世民驚詫於承乾手法嫻熟，問道：“你學了多久？”
“三個月左右，每天都有練，見孩兒想學揉肩，姑母原本想教孩兒醫術，遂教了穴位，不過可惜了姑母一番苦心，孩兒沒那個天分，學習之初也只是為了報答師父、姑母救護和教導之恩。”
按了這麼一會兒，肩頸一片通暢，李世民舒展了下筋骨，整個人只覺得痛快，昨晚一夜沒睡，這個時候睏意上來了。
“承乾，我想睡一會兒，你先回去，回九思院或者去崇教殿都沒有問題。”
李承乾起身，拜過父親，退出麗正殿。
李朔正在教尉遲寶琳武事，李承乾看到之後，小跑上前：“師父，我想學騎馬。”
老師正教他，突然被人打擾了，尉遲寶琳氣鼓鼓瞪了眼太子：“殿下不是去侍奉陛下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尉遲寶琳的敵意讓李承乾有些莫名其妙，仔細想想，他的確沒有得罪這位尉遲郎君。
“崇教殿在禁宮範疇，不能跑馬，你要是想學的話，改日我跟陛下說，每個月定出時間，帶你去學。”
尉遲寶琳道：“老師，如此一來，太子不會被批駁耽於遊樂嗎？只怕連帶陛下，都要被議論過分寵溺太子。”
一首以來，尉遲寶琳給他的印象就是不拘小節，大大咧咧，如今看來，這是粗中有細，心思縝密之人，李朔不由得高看了幾分。仔細一想，亦是有跡可循，尉遲恭真要是演義裡無腦莽撞，如何能在人精扎堆的朝堂混下去。
“六藝者：禮、樂、射、御、書、數，騎射對應射和御，在君子六藝之中，本就是太子該學的東西。就算過了學的年紀，偶爾娛樂，沒有耽誤正事，也不能被議論耽於遊樂。按照他們的意思，人在閒暇的時候，只能看書論經，否則就是不務正業，耽誤逸樂，實在是狹隘了。”
尉遲寶琳道：“依老師的意思，學習或者公務的時間之外，人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算不務正業。”
“學習或者公務時間之外，在不影響，不危害到他人的條件下，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沒有錯。閒暇時光看書論經，這樣的行為值得肯定，也值得誇句勤學刻苦，但倘若這個人，以這個標準去強求他人，那他就是混賬。”
尉遲寶琳發出靈魂拷問：“太子學習騎射，倘若有人上疏說太子耽誤逸樂，不務正業，師父會像之前打于志寧那樣打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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