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頑固派教授出場
問題尖銳，直指核心，甚至帶有一絲火藥味。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沈知行，看他如何回應。
一些教授也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沈知行靜靜聽完，臉上並無慍色，反而露出一絲讚許般的微笑。
“這位同學問得好，單刀直入，切中要害。看來是認真做過功課的。”
他先肯定了提問者的態度，隨即道。
“首先，我不否認我的家世。家父經商有成，卻為我提供了常人難以企及的物質基礎。但這與我的選擇有何矛盾之處？莫非家境優渥，便不配談救國？便要避嫌，非得去做些與出身‘相稱’之事？這是何道理？”
他語氣平和，但詞鋒尖利。
“其次，關於‘捨近求遠’。同學以為，在今日之中國，何為‘近’，何為‘遠’？投資建廠，是實業救國，我贊同。但請同學看看，張謇先生在南通興辦實業，何等艱難？軍閥混戰，稅捐如毛，洋貨傾銷，無武力庇護，實業不過是他人砧板魚肉。捐款助學，是教育救國，我也贊同。但請同學看看，北大如今經費如何？各地學校可有足夠師資。校舍。課本？更有甚者，今日你資助的學校，明日換了督軍，可能便被挪作他用，或乾脆關門大吉。”
他環視全場，聲音提高了一些。
“至於資助革命......同學，今日之中國，城頭變幻大王旗，你方唱罷我登場。誰能代表？投身其中，是賭上身家性命的一場豪賭。我非不敢，而是認為，在找到真正正確的道路之前，盲動不如不動。”
“那麼，我的選擇是什麼？”
沈知行自問自答，目光炯炯。
“我認為，當今中國，最迫切。也最具根本性的問題，是‘人心’問題。是四萬萬人，絕大多數仍處於矇昧。麻木。不知國家民族為何物。不知自身權利與責任為何物的狀態！沒有覺醒的民眾，任何變革都缺乏根基，任何救國方案都難以持久。而喚醒人心，靠槍炮？靠金錢？靠少數精英的奔走呼號？或許都有用，但最持久。最深入。最能從根本上塑造一代人精神世界的，是文化，是思想，是能深入人心的文字！”
他拿起講臺上的《京津時報》，指著上面《射鵰英雄傳》的版面。
“我寫小說，看似‘小道’，但我寫郭靖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是要在故事裡植入一種超越個人恩怨的家國情懷。我辦報紙，不僅要連載小說，更要發表時評。普及新知。反映民瘼，讓文字成為溝通精英與大眾的橋樑。我來北大開這門課，是要與諸位一同探索，如何讓我們掌握的知識。我們懷抱的思想，不再是象牙塔裡的孤芳自賞，而能真正‘活’過來，‘走’出去，去點燃更多人內心的火種！”
他看向那位提問的學生，語氣懇切而堅定。
“同學，我從不諱言我想‘成名’。但我要的‘名’，不是風花雪月之浮名，而是能讓我說的話被更多人聽到。讓我的文字被更多人看到。讓我所倡導的理念能產生更大影響的‘實名’！在這個時代，沒有影響力，一切都是空談。至於是否‘譁眾取寵’，是否‘沽名釣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時間會證明一切。我沈知行今日在此立言，我所行之事，所為之名，皆繫於救國強國之目標。若他日我言行不一，或藉此謀私，在座諸位，天下人，皆可唾棄之！”
話音落下，教室裡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那位提問的學生愣了片刻，也隨著眾人鼓起掌來，臉上之前的質疑之色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
然而，質疑並未結束。
掌聲稍歇，前排一位身著藏青色長袍。面容清癯。留著山羊鬍的老教授緩緩站了起來。
不少學生認出，這是國文系的黃侃黃季剛教授，學問精深，尤精小學訓詁，但思想守舊，向來對白話文運動嗤之以鼻。
“沈先生高論，老朽聽了半晌，卻有一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黃侃聲音不高，但帶著學究特有的矜持與威嚴，他一開口，教室立刻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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