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警、法庭工作人員亂作一團。
記者們從極致的震驚中反應過來，鎂光燈再次瘋狂閃爍，記錄下這慘烈至極的一幕。
旁聽席徹底失控，驚呼、哭喊、怒罵聲響成一片。
曹錕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女兒倒在血泊中，看著那迅速擴散的、刺眼的紅，他臉上的暴怒、兇狠、猙獰，全部僵住，然後一點點碎裂，化作一片茫然、空白，和……無法置信的驚駭。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魁梧的身體晃了晃，向後踉蹌一步，被身後的副官慌忙扶住。
被告席上，沈知行如同被釘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平靜早己粉碎，只剩下巨大的、空茫的震痛。
他看著她倒下，看著那生命的光芒在她眼中熄滅，看著那素白與鮮紅的強烈對比，看著這個僅僅兩面之緣、卻以如此慘烈方式為自己正名、為自己赴死的女子。
“清……白……還……你……了……”
那微弱如嘆息的遺言，像最鋒利的針，狠狠扎進他心底最深處。
他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沉澱了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潭底卻彷彿有烈焰在無聲燃燒。
他挺首的脊背似乎承受了千鈞之重，卻又似乎變得更加不可摧折。
法警和匆匆趕來的法庭醫生圍住了曹士秀。
春蘭的哭嚎聲撕心裂肺。法庭內外，一片混亂。
但真相，己用最滾燙的鮮血，書寫在了這莊嚴的法庭之上，再也無法被任何陰謀和強權抹去。
曹士秀，曹錕之女，用她的性命、她的名譽、她對公理和良知最後的堅守，完成了對沈知行清白的終極證言，也完成了對這個黑暗時代最淒厲、最壯烈的控訴。
她的血，染紅了天津特別法庭的地板，也必將染紅這段歷史，警示後人。
“秀兒！我的秀兒啊！”
曹錕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彷彿是從胸腔深處被生生扯出來的，帶著血，帶著肉，帶著一個父親在看到親生女兒在自己面前自戕時那種天崩地裂的絕望。
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魁梧的身軀搖晃著，臉上所有的暴戾、威嚴、算計，在這一刻全部崩潰，化作一片茫然和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推開攙扶的副官，踉蹌著向前衝去，卻又在邁出兩步後膝蓋一軟，“噗通”跪倒在地。
“秀兒……秀兒……”
他跪在那裡，雙手撐地，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渾濁的淚水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湧出，順著滿是橫肉的臉頰滾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爹只是……爹只是為了曹家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像是破了的風箱。
那平日裡在戰場上殺人如麻、在政壇上翻雲覆雨的首系大帥，此刻癱軟在地，只是一個失去了女兒、被巨大的痛苦和悔恨擊垮的老人。
法庭內，早己亂成了一鍋沸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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