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提起紫砂小壺，將一注滾燙的茶水衝入粗糙的陶碗中，青綠的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宛如絕境中綻放的生機。
他將茶碗推到曹化面前，動作平緩，彷彿不是在對待一個階下囚，而是在款待一位許久未見的老友。
“曹大人，請。詔獄陰冷，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曹化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關都在打戰。
白馬寺那生死一線的經歷，徹底摧毀了他身為禮部侍郎的所有尊嚴和城府。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林風，渙散的瞳孔裡寫滿了恐懼與不解。
他不明白。
錦衣衛的詔獄，是能讓鐵打的漢子都開口求饒的人間煉獄。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沒有上烙鐵，沒有灌辣椒水，甚至連一句恐嚇都沒有，只是在悠閒地煮茶。
這種反常，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心悸。
林風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顧自地給自己也倒了一碗，輕呷一口，才緩緩開口：“曹大人一定在想，我為何不給你用刑。”
他放下茶碗，碗底與石桌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也敲在了曹化的心絃上。
“因為沒必要。對一個死人，用刑是多餘的。”
“死……死人？”曹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終於發出了被捕後的第一個音節。
“不然呢？”林風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以為吳啟會來救你？別傻了。在白馬寺，他眼睜睜看著我把你帶走的那一刻，你就己經是一顆棄子。無相閣的規矩，我想曹大人比我更清楚——清理門戶，向來是第一要務。你現在活著，只是因為你在我錦衣衛的地盤上。你猜，吳啟會不會派人潛入詔獄，送你一程，讓你永遠閉嘴？”
這番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精準地刺穿了曹化心中最後一絲僥望。
他想起吳啟那張冷硬如鐵的臉，想起他最後那漠然的眼神，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讓他遍體生寒。
林風繼續說道，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就算吳啟不殺你，你又能活嗎？你是人證，只要我把你往大理寺一交，勾結禁軍，圖謀不軌，你曹家九族夠不夠砍？所以你看，曹大人，你的路早就走到頭了。左邊是無相閣的滅口，右邊是大奉的王法，你往哪邊走，都是一個死字。”
絕望，如濃稠的墨汁，瞬間淹沒了曹化。
他癱軟在地，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嗚咽聲。
牢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紅泥火爐中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許久，林風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轉機。
“當然，凡事無絕對。天無絕人之路，只是看你願不願意走。”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曹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什……什麼路？”
“一條活路，”林風看著他，眼神深邃如夜，“一條需要你配合我，演一齣大戲的活路。吳啟不是想讓你死嗎？那我們就反過來，讓他死。你，來做扳倒他的第一功臣。屆時，你從一個謀逆的從犯，變成了揭發主謀的功臣，戴罪立功，聖上龍顏大悅之下，保你一條性命，甚至保你家人平安，並非難事。”
“扳倒吳啟？”曹化失聲叫道，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懼攫住，聲音低了下去，“你瘋了？他是羽林衛副統領，手握兵權，深受聖上信任！怎麼可能……”
“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林風打斷了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點頭，你還有一線生機；搖頭，我現在就派人把你送回府邸。”
送回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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