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沒有理會他的嘲諷，也沒有提什麼報效國家的大義，更沒有許諾恢復官職的空頭支票。
他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緩緩在徐老頭面前鋪開。
紙上，是他憑著記憶和工兵的描述，親手繪製的那隻引爆銅盒的精準圖樣，每一個卡榫、每一道紋路都清晰無比。
“你的孫女，叫小草吧？”林風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每年上元節，她都會在東市最熱鬧的那座石橋橋頭，賣她親手做的糖畫。一枚銅板一個，生意很好。”
徐老頭的動作僵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瀾。
林風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圖紙上那個詭異的銅盒上。
“這個東西，就埋在那座橋下。連帶著上千桶火藥。”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徐老頭那張因為酒精而浮腫的臉。
“我不是來請你出山的，也不是來跟你談條件。我只是想讓你看看，你唯一的親人，會怎麼死。”
話音未落，徐老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無比清明，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多年的混沌。
他猛地伸出那雙因為常年擺弄機械而佈滿老繭的手，一把搶過圖紙，枯瘦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在徐老頭爭分奪秒地研究圖紙的同時，林風將花解語叫到了密室。
相較於妹妹的內斂，花解語此刻更像一頭焦躁的困獸。
她既擔心妹妹的處境，又對林風的冷漠感到憤怒和不解。
“我知道你現在想殺了我。”林風開門見山，“但眼下，我有一件比我們之間恩怨更重要的事交給你。”
他將一張京城輿圖推到花解語面前：“無相閣如此周密的計劃，在引爆的那一刻，必然會有人在暗中監視，確認‘祭典’的成果。我需要你動用你所有的眼線，鋪滿京城的大街小巷。不去管那些達官貴人，也別理會我們的官兵。我只要你，死死盯住三類人。”
花解語的目光落在了輿圖上。
“哪三類？”
“更夫、信差，和觀星的方士。”林風的指節在輿圖上重重點了三下，“這三類人，可以在深夜出現在京城的任何一個角落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他們就是無相閣潛伏在黑暗中的眼睛。找到他們，就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個最終下令的人。”
花解語深深地看了林風一眼，最終將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拿起輿圖，轉身離去。
她知道，這或許是救她妹妹的唯一機會。
上元節的夜幕，終於降臨。
京城卸下了平日的莊重，變成了一座不夜之城。
千萬盞花燈沿街高懸，將長街照如白晝。
秦淮河上，畫舫穿梭，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遊人如織，摩肩接踵，孩童們提著兔子燈追逐嬉戲，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與祥和。
一派前所未有的盛世景象。
然而，在這片璀璨的光明之下，無人知曉的暗流正在瘋狂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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