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晝的手慢慢抬起來，落在她的腰側。他的手指微微蜷著，貼著她的迷彩服，隔著那層粗糙的面料，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不高不低，剛好是讓人安心的、讓手指不想離開的溫度。
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覆在她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的髮絲之間，她的頭髮被汗水微微打溼了，潮潮的、軟軟的、像被露水打溼的絲綢一樣滑。
他的手指在她髮間輕輕收攏了一下，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點點，只是一點點，像是怕太用力了會把她弄碎。
他把吻加深了。
他不是那種會淺嘗輒止的人。
他做任何事都是這樣——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吻她的時候也是這樣，不敷衍，不保留，不給自己留退路。他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輾轉著，輕柔的、緩慢的、像在品嚐一種很珍貴的、捨不得一次吃完的食物。
他的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兩個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他的哪個是她的。槐樹的葉子在他們頭頂沙沙地響著，偶爾有一兩片葉子落下來，落在他們的肩膀上，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落在他們交疊的手背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秒，也許是三十秒，也許是一分鐘。
在這個被老槐樹圍起來的、與世隔絕的小小空間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它不再是被秒針一格一格切割的、線性的、不可逆的東西，而變成了一個圓、一個環、一個首尾相接的、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迴圈往復的東西。
江汐先退開了。
她往後仰了一點，拉開了一點點距離，近到能看到他睫毛上那顆細小的、被陽光照得發亮的水珠，遠到能看清他瞳孔裡那個小小的、臉紅的、嘴唇微腫的自己。
她看著他，他的眼睛是迷濛的，像被一層薄薄的霧遮住了，瞳孔放得很大，眼底有一種介於“還沒回過神來”和“不想回過神來”之間的、柔軟的、迷離的光。
他的嘴唇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紅紅的，微微泛著水光。
他靠在那裡，背抵著粗糙的樹皮，頭髮有些散了，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毛，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平時那個從容淡定、什麼都掌控在手裡的遲晝了，而像一個被偷走了什麼東西、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手心發呆的小孩子。
江汐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又笑了。這一次的笑和剛才不一樣，不是調侃的笑，不是“你在吃醋”的笑，而是一種滿的、漲的、因為裝了太多東西而不得不溢位一些來的、像滿月的光一樣溫柔的、像夏天的雨一樣溼潤的笑。
她笑的時候眼睛彎彎地看著他，目光裡有愛，有寵，有“你怎麼這麼可愛”，還有一種“我終於親到你了”的、心滿意足的、像貓咪曬了一整天太陽之後蜷在毯子裡發出“咕嚕咕嚕”聲音的那種滿足。
遲晝看著她，慢慢地眨了眨眼。
他的眼睫毛很長，眨起來的時候像兩把小小的扇子，一開一合，一開一合。
他的意識像是在一點一點地回籠，從那個遙遠的、只有嘴唇和溫度存在的世界裡，慢慢地、一點點地收回來，收回到老槐樹下，收回到他的身體裡，收回到她面前。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了，低低的、沙沙的、像砂紙磨過木頭的質感。
“江汐。”他叫她的名字。兩個字，叫得很慢，每個音節之間都隔了一個呼吸的長度。
“嗯？”她應著，聲音裡還帶著笑意的餘韻。
“你是壞蛋。”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不是生氣的，不是責備的，而是一種飽含了太多情緒的、複雜到他自己大概都說不清楚的、柔軟的、潮溼的、像被水泡過了一樣的溫柔。
那語氣裡的“壞蛋”兩個字，不是一個貶義詞，而是一個親暱的、寵溺的、只對特定的人才會使用的、藏在責備外殼下的愛稱，像一顆包裹著糖衣的藥丸，外面是苦的，裡面全是甜的。
江汐看著他那副又紅又惱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的複雜表情，心裡那個柔軟的東西被戳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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