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
他說了這三個字就沒再說了。
不是沒詞了，而是覺得不需要說了。
他想說的所有的話——我愛你，我拿你沒辦法，我剛才確實吃醋了但我現在不吃了因為你親了我，你親了我我很開心，開心的程度比吃醋的程度要多一萬倍——這些話全都被他嚥了回去，不是因為不好意思，而是因為這些話說出來就太長了，太長就不像他了。
他用那兩個字和一個揉頭髮的動作，把所有的內容都裝了進去，打包好，送給她，他知道她拆得開，知道她看得懂。
江汐看著他，把他的手從自己頭頂上拿下來，握在手心裡，低下頭，在他的指節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那個吻輕得像一片羽毛，輕到如果不是用心去感受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嘴唇貼著他的手指，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笑了。
這一次的笑，沒有調侃，沒有狡黠，沒有任何隱藏的、多餘的含義。就是純粹的笑，因為開心而笑，因為他在面前而笑，因為在最好的年紀裡遇到了他而笑。
九月的風從老槐樹的葉子裡穿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和陽光的溫度，落在他們身上，像一隻看不見的、溫柔的手。
操場上傳來教官的哨聲，尖銳而悠長，穿透了午後的空氣，穿過大半個操場，穿過老槐樹的枝葉，落在他們耳邊，像一聲來自遠方的、溫柔的提醒——休息時間要結束了，該回去了。
但他們沒有立刻走。
遲晝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一下，兩下，三下。江汐靠在他的肩膀上，肩膀抵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平穩的，有力的，和她第一次在那個路燈下聽到的一模一樣，沒有變快，沒有變慢，就那麼穩穩當當地、一下一下地跳著，像一座永遠不會停擺的鐘。
“遲晝。”她叫他的名字。
“嗯。”
“以後有人給我送水，你還會吃醋嗎？”
遲晝低著頭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很久，久到她覺得自己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都要被他數清楚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好幾次——先是“你還要提這件事”的無奈，然後是“好吧我就是會吃醋”的認命，最後是“但我不打算再討論這個話題了”的決絕。
“會！！！！”他有些急切的回答。
江汐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遲晝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那個吻很輕很輕，比剛才她落在他指節上的那個吻還要輕，像一片落下來的花瓣，在她的皮膚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風吹走了。但他的嘴唇離開她額頭的時候，他的聲音留了下來，低低的、輕輕的、像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所以寶寶，不要讓別的男生靠近你好嗎？”他眼睛首首盯著江汐，仔細看，那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他的手還握著江汐的手慢慢摩挲。此刻的遲晝就像是一隻尋求主人關愛的大狗狗一般。
江汐看著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不大，但很清脆，像有人往一杯冰水裡扔了一顆薄荷糖，“叮”的一聲，清脆而明亮。
那個笑聲在老槐樹下回蕩著，撞在粗糙的樹皮上，撞在低垂的枝葉上，撞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碎成了一地亮晶晶的、透明的、比陽光還要耀眼的東西。
遲晝看著她笑，沒有再說“別笑了”。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嘴角彎起一個她自己都看不到的、但確確實實存在的、溫柔到心口發燙的弧度。
操場上又響起了集合的哨聲。遲晝鬆開她的手，轉身走了，這一次，他走出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不是假裝不經意的，而是明目張膽的、坦坦蕩蕩的、不怕任何人的目光的、就那麼首首地看著她的那一眼。
江汐站在老槐樹下，衝他揮了揮手。她突然叫了一聲遲晝。
遲晝立刻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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