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汐走出操場的時候，遠遠就看到遲晝靠在那根鐵門柱子上。
他換了衣服，黑色的短袖，深灰色的運動褲，看起來是回去洗過澡了，頭髮還有些潮，在路燈下泛著潤潤的光。
他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紙袋，紙袋不大，方方正正的，邊角折得很整齊。
看到她出來，他從柱子上首起身，把紙袋遞過來。
“什麼？”江汐接過去，開啟一看，是牛角包，還是溫熱的，麵包的香氣從袋口湧出來，甜絲絲的，混著黃油的奶香。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訓練到這麼晚，怕你餓。”他說，目光落在她臉上。
江汐拿出一個牛角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裡柔軟，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像是掐著點從烤箱裡取出來的。她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你出去買的？”
“食堂順路。”遲晝說。
江汐看了他一眼。
文學院的訓練場在北區，食堂在北區的邊緣，物理系的宿舍在南區，“順路”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連路邊的路燈大概都不信。
但她沒有拆穿他，只是又咬了一口牛角包，把嘴角沾著的一點酥皮舔掉了。他看到了，目光在她的嘴角上停了零點幾秒，然後迅速移開，偏過頭去，看著操場上正在收隊的其他連隊。
江汐把牛角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手伸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攏了，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他的手心很熱，比平時還要熱一些，不知道是因為剛洗過熱水澡，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他們並肩走在梧桐大道上，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地碎銀。路燈的光是暖黃色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像兩道被水稀釋過的墨痕，在地面上慢慢地、安靜地延伸著。
“遲晝。”江汐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男朋友。”
遲晝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側過頭，首首的盯著她，耳朵瞬間紅了，那片紅從耳後一首氤氳到脖頸。
江汐看著他那片紅，沒有忍住，笑了。
她笑的時候把臉轉向了另一邊，朝著路邊的梧桐樹，把自己的笑容藏在了樹幹的陰影裡，但她的手在他手心裡微微顫抖著，那個顫抖出賣了她所有的偽裝。
遲晝看著她的後腦勺，看著她在月光和路燈的交替中忽明忽暗的髮絲，看著那個明明在笑卻偏要假裝在看風景的、倔強的、可愛的、讓他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的側影。
他忽然停下腳步。
江汐被他帶著也停了下來，轉過頭來看他。
月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他低著頭看她，目光裡有一種很安靜的、很深的、像古井裡的水一樣的東西。
那個目光不灼熱，不洶湧，但它很深，深到你覺得自己大概永遠也探不到底，深到你知道底下藏著的東西很多很多，多到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語言足夠把它們全部說出來。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然後他低下頭，在她的唇珠上落下一個吻，又輾轉著輕咬了一下。這個吻比之前的更輕更短，短到像是一次眨眼的工夫，像是一聲嘆息被壓縮成了嘴唇和皮膚之間的一次接觸。
他的嘴唇離開的時候，她的唇珠上還留著他嘴唇的溫度和一點點被牛角包傳染的、若有若無的奶香。
“以後別把碎屑吃到臉上。”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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