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接過銅錢,熟稔地取串、刷醬、撒料、打包遞出。
不知不覺間,鋪子門口聚攏的人群越積越多,排隊的百姓閒不住嘴,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細碎話語盡數飄進石柱耳中。
“你說這外城也是奇了,之前費勁巴拉的開不起來,這一開起來,賣的東西個個都是頂好的,一個比一個稀罕。”
“是啊,誰說不是呢?不過現在當務之急,你們說是買這個烤麵筋還是澱粉腸?哎,只恨自己囊中羞澀,只能選一樣。”
“我偏愛這澱粉腸,聞著噴香,我鐵定衝這個!看剛才那大哥吃的多香。”
此起彼伏的討論聲交織錯落,石柱聽著滿耳皆是誇讚,再結合方才一眾食客吃完後的真情實感反饋,原本緊繃緊張的心徹底放鬆下來,站在烤架前底氣十足,渾身幹勁拉滿。
他手腳翻飛不停忙活,翻面、刷醬、撒孜然辣椒、打包遞串忙得滿頭大汗卻嘴角含笑。
心頭還計劃著,等中午休息了,得再提前準備一些澱粉腸,改好刀,插好籤子先備好,不然人一多起來,還真有忙不過來的架勢呢。
炭火越燒越旺,爐膛裡的炭塊紅彤彤的,熱氣首往上蒸。
烤架上的澱粉腸和麵筋一根接一根地往外遞,排隊的客人一波接一波地來。
整條街巷都縈繞著誘人的炭烤香氣,哈,又是一個新店開業大捷!
這邊忙得不可開交,而對面雲錦繡坊裡,陳掌櫃也正迎來他人生中的高光時刻。
開門沒多久,幾位穿著體面的夫人小姐就結伴走了進來,有說有笑的,都是大戶人家的主兒,家宅在鎮上偏東的位置,不論去內城還是外城主街,距離都差不多,索性就來外城這家新開的雲錦繡坊看看。
入秋了,是該添置幾件新衣裳了。
陳掌櫃站在櫃檯後面,臉上堆著笑,迎了上去。
和從前不一樣的是,他今天腰板挺得筆首,頭微微仰著,說話語調都帶著十分自信、三分底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精氣神。
從前在內城鋪子,他不過是個仰人鼻息的二掌櫃,熬了數年才爭取到外城分店獨掌大權的差事,滿心盤算著大展拳腳闖出一番名頭。
可這常年積累下的口氣問題,變成了他心頭揮之不去的心病。
每逢貴客登門,他素來下意識往後縮半步,把接待的活兒拱手讓給上頭掌櫃。
即便掌櫃外出不在,他伺候客人時也總要刻意拉開三尺距離,頭微微低著,眼神躲閃,總覺得怕自己的口氣惹得客人嫌惡。
也因為知道自己的問題,所以有些底氣不足。
時間久了,那些貴客也沒有什麼意見,總以為他就是謙遜低調的性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可不是什麼謙遜低調的性子。
若要他講起店裡的樣式,那他能口若懸河,專業知識掌握之牢固,什麼花色配什麼料子,什麼針法出什麼效果,哪位繡娘擅長什麼活計,他能拉著客人說上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
可是就因為這口氣問題,讓他十分沒有底氣,硬生生把一身本事憋在肚子裡,處處束手束腳。
可今日的陳掌櫃,宛若脫胎換骨換了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