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康見到此人,立刻整肅衣冠,拉著楊過快步上前,然後躬身抱拳:“不肖子孫楊康,攜犬子楊過,拜見老祖宗!”
楊過雖然驚訝於這位美麗姐姐竟然被父親稱為“老祖宗”,但他自幼被教導禮數,也連忙跟著父親,有樣學樣地躬身行禮,脆生生道:“楊過拜見老祖宗!”
那女子便是天武七聖之一,曾經的天波府楊門女將楊延琪。
楊延琪微微頷首,清冷的目光在楊康身上略一停留,便落在了楊過身上。
她的目光似乎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楊過只覺得渾身一暖,彷彿被溫泉包裹。
“根骨上佳,靈慧內蘊,是塊璞玉。”楊延琪開口,聲音清越如冰泉擊石,“不過,心性跳脫,雜念略多,還需打磨。”
楊康連忙道:“老祖宗明鑑。過兒年幼頑劣,正需天武宗嚴加管教。”
楊延琪不置可否,目光轉向那雲霧深處的問道天梯,淡淡道:“楊康,你當真想好了?問道天梯,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機緣者不可過。九千九百九十九級,一步一險,幻象叢生,心魔迭起。古往今來,隕落其上者,不知凡幾。即便是宗內弟子引薦,亦無例外。此子雖有天資,但年歲尚幼,心志未堅,此時闖關,兇險更增數倍。”
她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錘,敲在楊康心頭。楊康何嘗不知其中兇險?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希望兒子能經受住這最嚴酷的考驗。他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晚輩想好了!玉不琢,不成器。過兒身負楊家血脈,肩負未來重任。溫室之花,經不起風雨。唯有闖過這天梯,才能真正蛻變成才!我相信過兒!”
楊延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眼神倔強的楊過,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漣漪。“既然你意已決,那便按規矩來吧。”
她側身讓開一步,露出了身後那扇古樸石門和蜿蜒向上的天梯,“天梯自石門始,至山門終。期間發生任何事,外人不得干預,生死各安天命。”
楊康再次深深一揖:“多謝老祖宗成全。”
然後,他轉過身,雙手用力按在楊過尚且稚嫩的肩膀上,蹲下來,看著兒子清澈又帶著緊張的眼睛。
“過兒,”楊康的聲音有些沙啞,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切和不捨,“爹只能送你到這裡了。這石門之後,便是問道天梯。往後的路,要靠你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爹不能陪你,也幫不了你。記住,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遇到什麼,堅守本心,不忘來路,方得始終。”
他頓了頓,似乎想多說些什麼,最終只是重重拍了拍楊過的肩膀:“爹……要去襄陽幫你郭伯伯了。蒙古人雖然暫時消停,但狼子野心不死,襄陽需要人守著。你……一定要成功登頂!爹在襄陽,等你的好訊息!”
楊過看著父親眼中複雜的情感,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水逼回去,挺直了小小的身板,用力點頭:“爹,你放心!過兒一定不會讓你失望!我一定闖過天梯,拜入天武宗,學好本事,將來和爹、和郭伯伯一起,打跑蒙古韃子,守護襄陽!”
稚嫩的誓言,在這崑崙雪山之巔,顯得格外響亮,也格外沉重。
楊康重重地抱了一下兒子,然後鬆開,決然地轉過身,不再回頭,大步朝著來路走去。他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有些孤寂,卻又異常挺拔。他知道,這一別,或許要好幾年。兒子的人生道路,將從這天梯開始,走向一個他無法完全預知的未來,這是楊過自己的路,他必須放手!
楊過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雪松林後,才用力擦了擦眼睛,轉過身,面對那扇巨大的石門,和石門後那彷彿通往天際的、雲霧繚繞的漫長石階。
問道天梯,九千九百九十九級。
楊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小臉上最後一絲猶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緊張、興奮和決絕的複雜神色。他走到石門前,再次對一旁靜立如冰雪雕像的楊延琪躬身一禮,然後,在楊延琪微微頷首的示意下,邁開步子,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就在他雙腳都踏上石階的剎那,異變突生!
眼前的景象驟然模糊、扭曲,周圍的雪山松林,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滾湧動的濃霧,濃霧之中,彷彿有無數低語、哭泣、咆哮、誘惑的聲音傳來,直鑽腦海。
同時,一股無形的壓力陡然降臨,彷彿一座大山壓在了他幼小的身軀上,讓他舉步維艱!
楊過悶哼一聲,小臉瞬間漲紅,但他咬緊牙關,沒有後退,反而又向前踏上了一級臺階。
壓力更重了,幻象也開始出現,他彷彿看到了母親溫柔的笑臉,看到了父親嚴厲的教導,看到了郭靖憨厚的笑容,黃蓉狡黠的眼神……然後又變成了猙獰的鬼臉,滔天的洪水,熾熱的火焰……
“心性、毅力、悟性、緣法……”楊延琪清冷的聲音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問道天梯,問道於心。過兒,好自為之。”
楊過聽不清具體的話,但那聲音卻讓他混亂的心神微微一震。他閉上眼睛,不再看周圍翻滾的幻象,不再聽那些紛雜的聲音,只是憑著一股倔強勁,默唸著父親的話:“堅守本心,不忘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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