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比想象中更大。
夏期站在邊緣，腳下是透明的，能看見無數鎖鏈在下方晃動，像深海里的水草，又像無數隻手在招搖。每一條鎖鏈都泛著冷光，金屬的、冰涼的、沒有溫度的光。
麥考夫走在他前面，8歲的背影在鎖鏈的冷光中顯得格外瘦小。他的揹帶褲又鬆了一點，腳步卻依然很穩。
“你知道嗎，”麥考夫沒有回頭，“這個地方，夏洛克來過。”
夏期跟上他。“什麼時候？”
“第89次輪迴。”麥考夫說，“那時候年豐陽還是他的戰友。他們一起來過這裡。”
他在平臺中央停下。
那裡，坐著一個人。
很老，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鎖鏈從他身上穿過去，從胸口、從後背、從手臂、從腿——密密麻麻，幾乎把他整個人裹成一個繭。但他不疼。只是閉著眼睛，像是在沉睡。
麥考夫蹲下，看著那張臉。“夏洛克，我來了。”
那個人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和夏期記憶裡一模一樣——深不見底，藏著無數輪迴的秘密。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疲憊，只有平靜。
“麥考夫。”他開口，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你變小了。”
麥考夫咬碎棒棒糖。“你也老了。”
夏洛克笑了。那是一個很輕的笑，牽動身上的鎖鏈，叮叮噹噹響。
“第109次。”他看著夏期，“你終於來了。”
夏期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人是他的本體，是創造他的人，是活了一千年的靈魂。他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此刻，那些問題都堵在喉嚨裡。
“你來這裡，”夏洛克說，“是想知道答案？”
夏期點頭。
夏洛克指著身上的鎖鏈。“這些，是我的因果。每一根鎖鏈，代表一個我救過的人。救的人越多，鎖鏈越多。”他看著夏期，“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它們留著嗎？”
夏期搖頭。
“因為它們提醒我，不要忘記。”夏洛克說，“在這個樂園裡，被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只要還有人記得，那些人就沒有消失。”
他看著夏期。“你身體裡那864個人的記憶，也是同樣的道理。他們不是你揹負的負擔。他們是你的一部分。只要你還活著，他們就活著。”
夏期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年豐陽，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夏洛克的眼神暗了一瞬。“他兒子死了。第1次輪迴就死了。他找了很多辦法想復活他，但都不行。後來他發現，只要收集足夠多的記憶，就可以重塑一個人的靈魂。”
他看著那些鎖鏈。“所以他創立了清道夫。殺了無數人，收集了無數記憶。但他忘了一件事——那些記憶不是他的。他拿了別人的記憶，也變不回他的兒子。”
夏期想起年豐陽消散前最後那句話。“他說我像他兒子。”
夏洛克點頭。“你確實像。因為你也失去了很多東西。但你選擇了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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