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期是被風吹醒的。不是那種溫柔的風,是那種帶著涼意、從窗戶縫裡擠進來的風,嗚咽著,像在哭。他睜開眼睛,天還沒亮,窗外的天空是深藍色的,有幾顆星星還在掛著。麥考夫睡在他旁邊,呼吸很輕,嘴角微微上揚。他摸了摸那個孩子的額頭,不燙,體溫正常。
但風不對。這個院子的風從來不會這麼涼。他坐起來,穿好衣服,推開門。院子裡,一個人站在鞦韆旁邊。歡迎。她背對著他,看著遠處的天空。
“你也感覺到了?”夏期走過去。
歡迎沒有回頭。“嗯。裂縫。”
“什麼裂縫?”
歡迎指著遠處。那裡,天空有一道很細很細的口子,像被刀劃開的,透出暗紅色的光。那光在跳動,像心跳。“樂園的裂縫。”歡迎說,“核心被毀之後,樂園開始不穩定了。那些鎖鏈,那些規則,都在鬆動。”
夏期盯著那道裂縫。“會怎麼樣?”
歡迎轉身看著他。“會塌。如果不管,整個樂園都會塌。”
夏期沉默了幾秒。“多久?”
歡迎想了想。“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天。不知道。”
夏期看著那道裂縫。暗紅色的光在跳動,像一隻眼睛在看著他們。他想起瘋人院裡那扇黑色的門,想起血月之館的血月,想起賽博朋克裡那隻金色的眼睛。都是裂縫。都是通往同一個地方。
“需要怎麼做?”他問。
歡迎看著他。“需要有人進去。把裂縫補上。”
“怎麼補?”
歡迎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瓶子,透明的,裡面裝著暗紅色的液體。第七滴血。“用這個。年小豐的血。他是第0隊的人,他的血可以連線所有世界。只要把血倒進裂縫裡,它就會癒合。”
夏期接過瓶子。很輕,但感覺起來很重。“我去。”
歡迎看著他。“你確定?”
夏期點頭。“我欠年豐陽一條命。他兒子的事,我來做。”
歡迎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我陪你。”
夏期搖頭。“你留下。這裡需要你。”
歡迎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點頭。“小心。”
夏期轉身,走向那道裂縫。身後,蔣帥的聲音追上來:“哥!你去哪?”
夏期沒有回頭。“去補天。”
蔣帥愣了一下。“補天?你又不是女媧!”
夏期笑了。“那我就是。”
他走進那道裂縫裡。暗紅色的光吞沒了他。
裂縫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大。像一條隧道,很長,很窄,兩邊的牆壁是透明的,能看見外面的世界——1920年的上海,維多利亞的瘋人院,血月之館,大唐,文藝復興,賽博朋克,因果鎖鏈。所有的世界都在裂縫兩邊,像一幅幅畫,掛在牆上。
夏期走在隧道里,每一步都踩在暗紅色的光上,軟軟的,像踩在血肉上。他握著那個瓶子,瓶裡的血在發光,和裂縫的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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