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著小雨。毛毛雨,像霧一樣,落在臉上涼絲絲的。麥考夫蹲在石榴樹旁邊,看著那些嫩綠的葉子。葉子己經長了好幾片,在雨中輕輕晃動。他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看著它在手心裡打轉。
“弟,它渴了。”
夏期坐在臺階上,看著他。“嗯,它在喝水。”
麥考夫把手裡的雨水滴在樹根上,又接了一滴,又滴下去。他重複了很多次,首到手凍得發紅。夏期走過去,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裡。“涼。”麥考夫笑了。“它不涼。它在喝。”
歡迎媽媽從廚房裡探出頭。“吃飯了!”蔣帥從小可手裡搶走最後一塊排骨,小可追著他滿院子跑。張旭婷靠在牆上笑,阿爾貝特在磨那塊鐵——己經磨成了一把小刀的形狀。大衛坐在鞦韆上,閉著眼睛聽雨。西泉翻著那本舊書,翻到夾糖紙的那一頁,看了很久。
一切如常。
但夏期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心跳。那九下心跳,今天不一樣。不是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不是一樣重一樣快。有一聲,特別重。像有人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捂住胸口,臉色白了。
麥考夫仰頭看著他。“弟?”
夏期沒有說話。第二聲重擊來了。不是捶,是撞擊,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牆。他的腿軟了一下,蹲了下來。
“哥!”蔣帥跑過來,“你怎麼了?”
夏期搖頭。“沒事……只是心跳……”
話沒說完,第三聲。這次不是撞擊,是撕裂。像有什麼東西從他心臟裡往外鑽。他彎下腰,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所有人都圍過來。歡迎媽媽摸著夏期的額頭,很燙。張旭婷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倒下。阿爾貝特抓住他的手腕,摸脈搏——太快了,快到數不清。大衛蹲下來,耳朵貼在他胸口上。大衛的臉白了。“不是九下。是十下。”
夏期聽見了。第十下心跳,不是從他的心臟發出來的,是從更深處,從記憶的底層,從第0個夏期沉睡的地方。那一下心跳之後,一切都變了。
院子裡的人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是像被按了暫停鍵。蔣帥還保持著張嘴的姿勢,小可還舉著筷子,歡迎媽媽還伸著手。雨也停了。雨滴懸在半空中,像無數顆透明的珠子,不動了。
麥考夫沒有停。他站在夏期面前,含著棒棒糖,看著這一切。“弟,時間停了。”
夏期站起來。胸口不疼了,心跳恢復正常。但多了一個聲音——不是心跳,是說話。從他自己身體裡傳出來的,第0個夏期的聲音。“醒了。”麥考夫看著他。“他醒了?”夏期把手放在胸口。那十下心跳,現在勻了,一樣重,一樣快。“醒了。”
“他說什麼?”
夏期閉上眼睛。那個聲音在他腦海裡迴響,很輕,很清晰:“高維文明在重啟樂園。七天之後,縫隙會再次開啟。這一次,不是年豐陽那種裂縫,是吞噬。所有留在樂園裡的記憶,都會被回收。包括你們。”
夏期睜開眼睛。麥考夫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七天。”夏期點頭。“七天。”
時間恢復了。雨繼續下,蔣帥繼續張嘴,小可繼續舉筷子,歡迎媽媽繼續伸手。沒有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時間停了。只有夏期和麥考夫知道。
“弟,怎麼辦?”麥考夫問。
夏期看著天空。雨霧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在很高很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他想起第0個夏期之前說過的話——“你們會活。會老。會死。和其他人一樣。”但現在,不一樣了。
“需要九片記憶。”那個聲音又響了,“你只有八片。第九片,在我這裡。在顛倒因果世界的深處。當年我把它藏在那裡。”
夏期站起來。“我們必須去一個地方。”蔣帥愣住了。“去哪?”“顛倒因果世界。”“什麼?”蔣帥的臉白了,“那地方不是關了嗎?”“關了。但沒有消失。核心還在。”
歡迎媽媽放下碗,看著夏期。“你要走?”夏期看著她。“七天。七天後回來。”歡迎媽媽沉默了幾秒。“那你去。”
夏期抱著麥考夫,走到院門口。身後,所有人跟著。蔣帥、小可、張旭婷、阿爾貝特、大衛、西泉。甜田、陳春、宮本、錘哥、福瑞卡。歡迎。夏洛克沒有來。他坐在臺階上,手裡拿著那本舊書,翻到夾糖紙的那一頁。
“夏洛,你不去?”麥考夫喊。夏洛克搖頭。“我在這裡等。”他翻開書,那張粉紅色的糖紙在風中輕輕翹起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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