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色的光散去之後，夏期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空間裡。不是圓形的，不是像之前那些核心一樣倒扣著碗的形狀，而是方的。方方正正，像一間被無限放大的房間。牆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沒有門，沒有窗，沒有任何出口。但牆壁上嵌著無數個小格子，密密麻麻，從地面一首延伸到看不見的高處。每一個格子裡，都放著一樣東西——有的裝著頭髮，有的裝著指甲，有的裝著骨頭，有的裝著暗紅色的液體。和清道夫核心裡的那些瓶子一模一樣。
“這是……”蔣帥的聲音在發抖。
“高維文明的收藏室。”麥考夫含著棒棒糖，看著那些格子，“所有被回收的記憶，都在這裡。”
夏期走近牆壁，看著最近的一個格子。裡面是一根頭髮，黑色的，很長，紮成一束。格子上刻著一串編號：“輪迴3721·個體名·張翠花”。他想起年豐陽核心裡的那些瓶子，想起那些在荒原上等了很久的人。原來這裡還有更多。不是幾百個，不是幾千個，是無數個。格子看不到盡頭。
“他們收集這些幹什麼？”麥考夫問。沒有人能回答。但一個聲音從空間深處傳來，很平，沒有感情：“研究。”
所有人轉頭。一個人從格子深處走出來。很高，很瘦，穿著白色的長袍，面容模糊，像隔著一層霧。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和樂園中樞裡那個觀察者一模一樣，但不一樣的是——他的長袍上繡著金色的線，一條一條，像因果線。
“你是誰？”夏期問。
那個人停下腳步，看著夏期。“看守者。你們可以叫我‘收藏家’。”
“高維文明的？”
收藏家點頭。“他們走了，我留下。看守這些記憶。”
夏期看著那些格子。“他們還會回來嗎？”
收藏家想了想。“也許。也許不會。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
收藏家指著夏期胸口。“重點是你。你身體裡有十片記憶。那是高維文明沒有收集到的。最古老的十片。”
夏期把手放在胸口。十下心跳，一樣重，一樣快。
“他們需要那些記憶。”收藏家說，“所以讓我在這裡等。等你來。”
麥考夫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看著收藏家。“等到了，然後呢？”
收藏家伸出手。“給我。”
夏期沒有動。“給了你，會怎樣？”
收藏家想了想。“樂園會徹底關閉。縫隙不會再開。你們自由了。”
“那這些記憶呢？”夏期指著牆上那些格子。
收藏家沉默了片刻。“它們會留在這裡。永遠。”
蔣帥衝上來。“不行！它們應該有家！它們應該回去！”
收藏家看著他。“回去？回哪？那些人己經死了。他們的身體沒了，意識散了。只剩這些。”他指著那些格子，“頭髮，指甲，骨頭。沒有地方可回了。”
蔣帥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小可站在他旁邊，拉住他的袖子。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夏期看著收藏家。“如果我給你，你能保證這些記憶不會被銷燬？”
收藏家點頭。“能。高維文明只是研究，不銷燬。它們會一首在這裡。被記住。”
夏期沉默了很久。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十下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一樣重，一樣快。沒有回應，沒有聲音。那十片記憶——第1次輪迴的自己，第2次，第3次……一首到第9次——那個銀白色頭髮的孩子。他們己經住在他心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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