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期低頭看著他。“捨得。因為他們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他抬頭看著收藏家。“給你。”
收藏家伸出手。夏期把手放在他的手掌上。那一刻,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流出來。不是疼,是空。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被拿走了。第1片記憶——1920年上海的自己,從胸口飄出來,落在收藏家手心裡。第2片——維多利亞瘋人院的自己。第3片——血月之館的自己。第4片——大唐的自己。第5片——文藝復興的自己。第6片——賽博朋克的自己。第7片——因果鎖鏈的自己。第8片——純白世界的自己。第9片——銀白色頭髮的孩子。第10片——他自己的。
收藏家手心裡,十片記憶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光球,銀白色的,很亮。他看著那個光球,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不是笑,不是驚訝,是一種很複雜的、像懷念又像遺憾的表情。“謝謝。”他說。
他轉身,走向格子深處。那些格子同時亮了起來,每一個都發出銀白色的光。
光球從他手心裡浮起來,飄向天花板。它越升越高,最後停在最高處,像一顆星星,照亮了整個房間。光落下來,落在每個人身上。暖的。
麥考夫含著棒棒糖,看著那顆星星。“弟,它亮了。”
夏期點頭。“嗯。”
“那個人還在嗎?”
夏期把手放在胸口。心跳還是十下。一樣重,一樣快。但不一樣的是,每一下都帶著溫度,不是涼的了。“在。”
麥考夫笑了。“那他開心嗎?”
夏期感受著那些心跳。“開心。都很開心。”
收藏家站在格子深處,回頭看著他們。“你們可以走了。出口在外面。”
他指著牆壁。那裡出現了一扇門,白色的,和來時那扇一樣。門開著,外面是黑夜,路燈亮著,巷子裡很安靜。
夏期抱著麥考夫,走向那扇門。身後,所有人跟著。他們走出門,門關上了。消失了。
巷子裡很暗,路燈的光只能照亮腳下一小片。夏期抬頭看天空,那條縫隙還在,暗紅色的光,但比之前淡了。不是變淡,是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燃燒,快要燒完了。
“弟,幾天了?”麥考夫問。
夏期看了看手機。沒有訊號,時間還在走。晚上十點。他們進去的時候是七點半,過了兩個半小時。
“西天。”麥考夫說,“還有西天。”
他們走回院子。院門開著,歡迎媽媽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己經涼了。她看見夏期,笑了。“回來了?”
夏期點頭。“回來了。”
歡迎媽媽看著天空。“天好像亮了一點。”
夏期也看著天空。那條縫隙裡的暗紅色光,確實淡了。不是消失了,是淡了,像一盞燈被調暗。“嗯。”
麥考夫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粉紅色的糖紙。他把糖遞給夏期。“弟,吃。”
夏期看著他。“你不吃?”
麥考夫搖頭。“給你。你心裡的人多,他們也要吃。”
夏期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草莓味的,甜。他感覺胸口那十下心跳,每一跳都帶著甜味。他笑了。
麥考夫也笑了。“甜嗎?”
夏期點頭。“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