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考夫又塞給他一根。“那多吃點。”
林吃了一根,又一根。一碗蘿蔔乾很快見了底。他舔了舔手指上的辣椒油。“謝謝。”麥考夫笑了。“不客氣。”
夏洛克從屋裡走出來。他穿著睡衣,頭髮有點亂,顯然是剛被吵醒,但沒有抱怨。他走到臺階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根橘子味的棒棒糖——一首沒吃的那根。他剝開糖紙,把糖含在嘴裡。“來了?”他看著林。林點頭。“來了。”“不走了?”
林想了想。“走。但明天走。明天晚上走。”
夏洛克沒有說話,只是含著糖,看著院門。風吹過來,松果輕輕響著。
西個人坐在臺階上,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他們身上,灰白色的,像一層薄薄的霜。麥考夫靠在夏期懷裡,棒棒糖在嘴裡從左滾到右。林手裡還捏著那根吃完了的蘿蔔乾,沒有扔。夏洛克含著糖,不知道在想什麼。夏期看著院門。
院子裡很安靜。雞在籠子裡打盹,偶爾咕咕叫一聲。歡迎的弟弟在屋裡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一聲。遠處傳來狗叫,很遠,叫了幾聲就停了。
“弟。”麥考夫的聲音很輕。
“嗯?”
“天亮還有多久?”
夏期看了看天空。月亮己經偏西了,星星比以前暗了一些。“快了。”
麥考夫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看了看化得只剩一小粒的糖球。“那等他走了,我還能睡一會兒。”
夏期笑了。“能。”
麥考夫把糖塞回嘴裡。“那就好。”
天邊開始泛白了。不是亮,是那種深藍色慢慢變淡,像墨水滴進水裡,一點一點散開。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走了。”
麥考夫從夏期懷裡滑下來,站在他面前。“你晚上還來嗎?”
林想了想。“也許。也許不。但碎片來了,我會來。”
麥考夫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根棒棒糖——他留了很久的那根,糖紙都有點皺了。他遞給林。“給你。路上吃。”
林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草莓味的,甜。“謝謝。”他轉身,走向院門。走到門口,停下,回頭看著那串松果。風停了,松果沒有響。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出院子,消失在巷口。
晨光從東邊湧進來,灰白色的,沒有溫度。麥考夫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那個方向。“弟,他走了。”
夏期走過來,抱起他。“嗯。晚上還會來。”
麥考夫把臉埋在他頸窩裡。“那我去睡一會兒。等他來。”
夏期抱著他走進屋裡。床上還有餘溫,麥考夫躺下去,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很輕,嘴角帶著笑。
夏期坐在床邊,看著窗外。天越來越亮,雲被染成了粉紅色。那顆曾經很暗的星己經看不見了,被晨光淹沒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院門口,地上有一片銀杏葉——不是麥考夫放在臺階上的那片,是另一片,小小的,邊緣有一點焦黃。林留下的。
他走過去,撿起那片葉子。葉脈清晰,像一張地圖。
他把葉子夾在夏洛克那本舊書裡,翻到夾糖紙的那一頁,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