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團退走之後的第三天，樹林裡恢復了安靜。阿南每天帶著羅盤去林子邊轉一圈，回來的時候都說，指標不動了，碎片可能去了更遠的地方。但他又說，也許只是在等。等什麼，他沒有說。
麥考夫把那串松果從石榴樹上取下來，一顆一顆重新描字。圓珠筆快沒油了，寫出來的字很淡，要湊很近才能看清。他描完最後一顆，把松果掛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弟，林好幾天沒來了。”
夏期坐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塊木頭——阿爾貝特給他的，說可以試著刻點什麼。他沒有刻刀，用阿爾貝特磨的那把小刀削著，木屑一卷一卷掉下來。“也許在路上。也許在更遠的地方找碎片。”
麥考夫蹲在石榴樹旁邊，仰頭看著那串松果。“那他能聽見風鈴嗎？這麼遠。”
“能。”夏洛克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半碗涼粥，站在臺階上喝了一口。“他口袋裡有一顆松果。上次來的時候摘的，一首帶著。風鈴響，他口袋裡的那顆也會響。”
麥考夫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裡面只有幾根棒棒糖棍和一張皺巴巴的糖紙。他沒有松果，但他有別的。他把那張糖紙掏出來，展平，放在石榴樹根旁邊，用小石頭壓住。“那這個也是記號。他來了就能看見。”
下午，歡迎媽媽在院子裡做辣椒醬。紅辣椒、大蒜、生薑、鹽、糖，全倒進一個大木桶裡，用一根粗木杵搗。歡迎爸爸力氣大，負責搗，歡迎媽媽在旁邊加調料。辣味沖鼻子，麥考夫打了個噴嚏。
“阿嚏——”
歡迎媽媽笑了。“辣的吧？”
麥考夫揉了揉鼻子。“不是。是香的。”
蔣帥蹲在廚房門口剝蒜，蒜皮扔了一地。小可坐在他旁邊，手裡織著那頂藍帽子。毛球己經縫上去了，圓滾滾的，但她說帽簷還不夠寬，要再加兩行。
“加那麼多幹嘛？頭又不會長。”蔣帥說。
小可頭也不抬。“給大人戴的。”
蔣帥愣了一下。“給誰？”
小可沒回答。針線在她手裡飛快地動著，毛線從指尖滑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傍晚，太陽落山了。天邊燒成紫紅色，雲像凝固的血。夏期坐在臺階上，削著那塊木頭。己經削出了一個大概的形狀——圓的，底下是平的，上面有個把。
“這是什麼？”麥考夫湊過來看。
“碗。”夏期把木碗翻過來，“小的。給你裝糖。”
麥考夫摸了摸碗的內壁，有點粗糙，但很光滑。“你削的？”
“嗯。第一次做。不好看。”
麥考夫把木碗捧在手心裡。“好看。”
夏洛克坐在旁邊，看著那個小木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不是橘子味的，是草莓味的，粉紅色的糖紙。他剝開糖紙，把糖放進木碗裡。“那這個就是第一個。”
麥考夫看著碗裡那根糖，笑了。“那第二個呢？”
夏洛克從口袋裡又掏出一根，放進碗裡。“第二個。”
麥考夫也掏出一根。“第三個。”
夏期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第西個。”
碗裡躺了西根棒棒糖，粉紅色的糖紙在暮色中亮晶晶的。麥考夫把碗捧在懷裡。“等林來了，給他看。”
夜裡，月亮很圓。不是中秋那種圓，是秋天特有的那種清澈的、冷冷的圓。月光照在院子裡，青石板泛著白光。麥考夫己經睡了，小手抓著夏期的衣服，呼吸很輕。夏期沒有睡，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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