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林旁邊，看著那盞燈。“哪來的？”
林把燈舉高了一點。“路上撿的。有人扔在路邊，還能用。”他看著燈裡的火焰。“我點了很久。用打火石。手笨，點不著。後來用糖紙引火，糖紙燒得快，差點燒到手。最後用松果。松果燒得慢，點著了。”
夏期看著他的手。手背上有幾道紅痕，不是燒傷，是刮傷。“你去的很遠？”
林點頭。“很遠。羅盤指的方向，走了兩天兩夜。到了，沒有碎片。只有這個。”他晃了晃燈。“還有一封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很皺，被雨水打溼過，字跡有些模糊。夏期接過來，對著燈光看。字是手寫的，歪歪扭扭：“我叫劉小花。第110次輪迴進來的。我的隊友都死了。我一個人活著。我不想活了，但我怕死。我把燈放在這裡，誰撿到了，就替我活著。”
夏期把信還給林。“你見過她？”
林搖頭。“她死了。燈旁邊有骨灰。瓶子上寫著她的名字。劉小花。我把她埋了。燈帶回來。”
他把燈掛在石榴樹的枝杈上，和松果並排。風吹過來，燈晃了一下，火焰沒有滅。松果碰撞，叮叮噹噹，和燈光一起，像一個小小的燈塔。
麥考夫從屋裡跑出來，光著腳。他跑到石榴樹下，仰頭看著那盞燈。“亮了。”
林看著他。“你醒了？”
麥考夫點頭。“有光，睡不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燈很好看。”
林看著那盞燈。“嗯。”
麥考夫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舔了舔嘴唇。“林，你哭過？”
林愣了一下。“沒有。”
麥考夫指了指他的眼睛。“裡面有水。”
林用手背擦了一下。沒有淚，只是乾澀。“沒有哭。眼睛幹。風吹的。”
麥考夫把棒棒糖又塞回嘴裡。“那你下次多穿點。風大。”
林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件灰色短袖，袖子捲到手肘。他好像從來不覺得冷。“我不冷。”
麥考夫笑了。“你騙人。你都說眼睛幹了。”
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笑但還沒學會的弧度。“也許有一點冷。”
夏期從屋裡拿出一件外套，遞給林。林接過，沒有穿，只是拿著。他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我走了。”
麥考夫從石榴樹上把那盞燈取下來，遞給他。“你帶著。路上黑。”
林接過燈，火焰在玻璃罩裡跳動著，照著他的臉。沒有眉毛，沒有睫毛，光禿禿的，但燈光把皮膚照出了一點暖色。“好。”
他轉身，走向院門。走到門口，停下，回頭看著那串松果。“風鈴還在。我聽見了。”
他走出院門，消失在巷口。光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黑暗中。
麥考夫站在石榴樹下，手裡空著。他仰頭看著那串松果。“弟，他晚上走路，不冷嗎？”
夏期抱起他。“也許冷。但他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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