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走後的第三天，那兩顆小松果還在石榴樹根旁邊。沒有變大，但鱗片張開了一點，像兩隻小小的手在晨光裡攤開。麥考夫蹲在旁邊，用手指撥了撥，松果輕輕轉了半圈，又停下。
“弟，它們活了。”
夏期蹲在他旁邊，看了看。“松果遇到水就會合攏，幹了就會張開。沒有活。是幹了。”
麥考夫把松果捧在手心裡，對著陽光看。鱗片之間的縫隙裡，有很小的黑色顆粒，像種子。“那是什麼？”
夏期湊近看。“可能是松子。松果裡有松子，落在地上，能長出樹。”
麥考夫把松果放回原處，從廚房舀了一瓢水，慢慢澆在上面。“那澆水就能長。”
水滲進土裡，松果的鱗片慢慢合攏，像含羞草被觸碰。麥考夫蹲著等了一會兒，鱗片沒有再張開。“它睡了。”他站起來，“等它醒了，就長。”
上午，蔣帥來了。他騎著那輛破腳踏車，後座上綁著一捆蔥，車把手上掛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塊紅薯。他把蔥卸下來，紅薯遞給歡迎媽媽。“我媽讓拿來的。紅薯剛挖的，甜。”
歡迎媽媽接過紅薯，翻來覆去看了看。“紅心的。烤著好吃。”
蔣帥蹲在臺階上，看著麥考夫手裡的竹籤和毛線。“還在織？這麼長，夠林繞好幾圈了。”
麥考夫低著頭。“不是給林的。這條給夏洛克。”
夏洛克坐在臺階另一頭，手裡拿著那本舊書，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頭。“我不冷。”
麥考夫把織了半截的圍巾拉起來，比了比。“夠長了。繞一圈，還有餘。”
夏洛克看著那條圍巾，藍色的，雙元寶針，織得很密，邊緣整齊。“你什麼時候學會織這麼整齊了？”
麥考夫用小可教的新針法織了一行，針腳歪了一個。“不整齊。這裡歪了。”他指著那一針。
夏洛克看了看。“看不出來。”
麥考夫把那針拆了，重新織。“看得見。歪了就是歪了。”
下午，陽光從西邊斜照進院子，石榴樹的影子爬到臺階上。麥考夫把圍巾的最後一行織完，收針。小可教他的收針法，兩針並一針，再套回去，反覆。他收得很慢，拆了兩遍，第三遍才收好。他把圍巾從竹籤上取下來，抖開，很長，很寬，藍得像深秋的天空。
“夏洛，給你。”他把圍巾遞過去。
夏洛克接過圍巾，放在膝蓋上，摸了摸，很軟。“你織了多久？”
麥考夫想了想。“五天。拆了好幾遍。”
夏洛克把圍巾圍在脖子上，繞了一圈，尾端垂到腰際。他沒有說好看不好看，只是摸著那條圍巾。“暖。”他說。
麥考夫笑了。“你騙人。你都說暖了，那就是暖。”
夏洛克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笑但忍住了的表情。他把圍巾取下來，疊好，放在膝蓋上。
傍晚，太陽落山了。天邊燒成紫紅色，雲像凝固的血。麥考夫坐在臺階上，把那兩顆小松果從土裡挖出來，鱗片又張開了，比早上張開了一點。他用手抹掉上面的泥，放在手心裡。
“弟，它們大了。”
夏期看著他手心裡的松果，確實比三天前大了一圈，但不是長了，是幹了，鱗片翹起來。“大了。”
麥考夫把它們放進口袋，走到石榴樹下，抬頭看著那串松果。風一吹，叮叮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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