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從巷口走進來。穿著灰色短袖,圍著藍圍巾,手裡沒有燈,燈己經在樹上了。他走到臺階前,坐下。
麥考夫放下竹籤,看著他。“你昨天沒來。”
林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石頭,放在臺階上。“昨天去了很遠的地方。羅盤指的。來回走了一天一夜。”石頭上的“林”字被摸得更光滑了,筆畫邊緣的稜角都沒了。
麥考夫拿起石頭,摸那個字。“找到了嗎?”
林點頭。“找到了。但不是要找的東西。”他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個小玻璃瓶,透明的,裡面裝著半瓶灰白色的粉末。“骨灰。又一個。和第110次輪迴那個一樣。埋在樹下,旁邊放了瓶子。”
麥考夫把石頭放回臺階上,看著那個瓶子。“你埋了?”
林點頭。“埋了。在旁邊種了一棵樹。不知道能不能活。”
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遞給林。“給你。你今天還沒吃。”
林接過糖,塞進嘴裡。草莓味的,甜。“你記得。”
麥考夫點頭。“記得。昨天你沒來,我替你吃了兩根。”
林含著糖,嘴角動了一下。這次不是忍住笑,而是真的笑了,很輕,嘴角只揚了一點,但眼睛亮了。“你吃了,那我就不用吃了。”
麥考夫搖頭。“不行。你的你自己吃。我吃的算我的。”
又從木碗裡拿了一根棒棒糖,遞給林。“這根才是你的。”
林接過去,放進口袋裡。“留著明天吃。”
麥考夫從臺階上拿起那兩顆小松果,遞給林。“它們大了。幹了。鱗片翹了。”
林接過鬆果,放在手心裡,看了一會兒。“像你。長大了。”
麥考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沒長大。”
林把那兩顆松果放進口袋裡。“你會長的。”
他站起來,把圍巾攏了攏。“我走了。”
麥考夫把燈從樹上取下來,遞給他。“你帶著。”
林接過燈,火焰跳著。他走到院門口,停下,回頭看著那串松果。風吹過來,叮叮噹噹。
“風鈴還在。”
他走出院子,消失在巷口。燈遠了,小了,變成一個點。
麥考夫站在石榴樹下,看著那個方向。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兩顆糖——留給林的,他沒拿走。他拿出來,放在石榴樹根旁邊。
“弟,他忘了。”
夏期走過來。“他故意的。留著下次來吃。”
麥考夫把那兩顆糖並排放在石頭原來待的地方。糖果被燈光照得亮晶晶的,粉紅色的糖紙像兩朵小花。
“那他下次來,就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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