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走後的第西天,窗玻璃上結了霜。不是那種薄薄的一層,是厚厚的一簇一簇,像白色的珊瑚,從玻璃邊緣往中間蔓延。麥考夫從被窩裡爬出來,光著腳踩在地上,涼得一縮,又縮回去。
“弟,外面白了。”
夏期看了一眼窗外。“不是雪。是霜。天冷了。”
麥考夫把被子裹在身上,挪到窗邊,用手指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圈。霜化了,露出外面灰藍色的天空。“林穿那麼少,不冷嗎?”他想了想自己回答。“他不冷。他有圍巾。”
早上,歡迎媽媽把爐子生著了。鐵皮爐子放在客廳中央,煙囪通向窗外,火苗舔著爐壁,屋裡慢慢暖起來。麥考夫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爐子旁邊,把那兩顆石榴樹根邊的糖拿進來,放在爐臺上。糖紙被熱氣燻得有點發軟,他翻了個面,繼續烤。
“烤熱了給林吃。”他說。
夏期坐在他旁邊,手裡削著那把木勺子。勺頭己經挖好了,圓圓的,很深,勺柄上刻著歪歪扭扭的“林”字。他用砂紙打磨勺柄,木屑一點一點掉下來。“他會喜歡的。”
麥考夫把糖翻了個面。“嗯。他喜歡甜的。”
上午,小可來了。她穿著一件新棉襖,藍色的,和她織的圍巾一個顏色,領口有一圈白色的毛。她手裡拿著那頂織好的藍帽子——第三頂了,帽簷加寬過,毛球圓滾滾的。
“給誰?”蔣帥蹲在爐子旁邊,伸手烤火。
小可把帽子放在桌上。“給冷的。”她坐在爐子另一邊,從包裡拿出毛線和竹籤,開始織第西頂。這次是灰色的。
“你織那麼多帽子,戴得過來嗎?”蔣帥看著她。
小可低著頭。“有人戴。”
蔣帥不問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花生,放在爐臺上烤。花生皮慢慢變焦,裂開小口,香氣冒出來。麥考夫拿了一顆,剝開,花生仁燙手,他在兩手之間倒了好幾下,才塞進嘴裡。
“香。”他說。
蔣帥又放了幾顆在爐臺上。“給林留的。”
中午,阿南來了。他手裡拿著羅盤,指標在慢慢晃,幅度比前幾天小了很多。
“碎片往東北邊去了。越來越遠。”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也許不會再回來了。”
麥考夫從爐臺上拿起那兩顆烤熱的糖,遞給阿南。“你吃嗎?熱的。”
阿南接過糖,糖紙被烤得有點皺,裡面的糖軟了。他剝開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軟的。”他把另一顆還給麥考夫。“留給林。”
麥考夫把糖放回爐臺上。“他來了給他。”
阿南看著北方。“他也在北邊。羅盤能感覺到。他在移動,不快。”他頓了頓。“像在走一條很長的路。”
下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爐子上,爐管熱得發紅。麥考夫把那兩顆糖從爐臺上拿下來,放在窗臺上,霜化了,玻璃透明,能看見院子裡的石榴樹。樹枝光禿禿的,葉子落了大半,還剩幾片掛在枝頭,被風吹得翻來覆去。那串松果還在,風一吹,叮叮噹噹。
“弟,葉子快掉光了。”
夏期站在他旁邊。“明年還會長。”
麥考夫把臉貼在玻璃上,涼的。“林明年還會來嗎?”
夏期想了想。“會。他圍巾還沒織完。”
傍晚,蔣帥走了。他把爐臺上烤熟的花生裝進口袋,圍著小可織的那條藍圍巾,騎車騎得很慢。小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頂藍帽子,這次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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