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考夫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布袋,解開繫繩,把松子倒出來,放在手心裡。“今天種。土軟了。”他用手指在泥地上挖了一個小坑,放一顆松子,蓋上土。又挖一個坑,又放一顆。林幫他挖坑,用手指摳土,土還有點涼,但能挖動。阿南也蹲下來幫忙。夏期也蹲下來。西個人,在空地上種松子。
十幾顆松子,種了十幾排,歪歪扭扭的,像一排剛學寫字的孩子。
麥考夫把“春”那塊石頭放在第一顆松子的位置。“這個是記號。春天在這裡。等它發芽,我來看它。”他把“冬”放在最後一顆松子的位置。“冬在這裡。等它長大,冬天不冷。”
林看著那片種好的地。土是黑褐色的,松子埋在裡面,看不見。“它們什麼時候發芽?”
麥考夫拍了拍手上的泥。“也許春天。也許很久。我等。”
中午,太陽昇到頭頂。麥考夫把那些石頭一顆一顆收回口袋,只留“春”和“冬”在地裡。“這兩塊留在這裡。它們看著種子。”
林把那塊刻了大半“麥”字的石頭也留在地裡。“這個也留。刻完了再來拿。”
麥考夫笑了。“那你要記得來。刻完了不來,石頭會等你。”
林把手放在那塊石頭上,摸了摸那幾筆筆畫。“會來的。”
天快黑了。麥考夫把那盞燈點亮,掛在石榴樹上。松果碰撞,叮叮噹噹。
林從巷口走進來,手裡拿著那把木勺子,勺柄上刻著“林”字。他坐在臺階上,麥考夫坐在他旁邊。夏期從屋裡端出一碗新包的韭菜餃子,熱氣騰騰。
林接過碗,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木勺子,舀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韭菜嫩,雞蛋香,餃子皮薄。“鮮。”
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遞給林。“你今天還沒吃。”
林接過糖,塞進嘴裡。草莓味的,甜。“你記得。每天三根。今天第一根。”
麥考夫點頭。“還有兩根。你走的時候帶路上吃。”
夜深了。麥考夫靠在林腿上。“林,你明天還來嗎?”
林把燈從樹上取下來。“來。那塊石頭還在地裡。刻完再來拿。”
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兩根棒棒糖,塞進他手裡。“路上吃。今天還差兩根。”
林握著糖,放進口袋裡。他抱著燈,走出院門,消失在巷口。
麥考夫站在石榴樹下,看著那個方向。他把手伸進口袋,摸著那塊刻了“麥”字兩筆的石頭。一筆豎,一筆橫。像一個人站著,伸著手。
“弟,他明天會刻第三筆。”
夏期把他抱起來。“嗯。”
麥考夫把臉埋在夏期頸窩裡。“弟,松子什麼時候發芽?”
夏期走進屋裡,把他放在床上,蓋好被子。“也許春天。也許要等一場雨。”
麥考夫閉上眼睛。“那雨什麼時候來?”
夏期把被子掖好。“快了。”
窗外,月亮很圓。地裡那幾塊石頭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那盞燈己經看不見了,但光還在。在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