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考夫跑進廚房,生火煮餃子。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泡,餃子浮起來,皮薄餡大,能看見裡面的薺菜。他盛出來,端給林。
林接過碗,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木勺子,舀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鮮。薺菜比韭菜還鮮。”他把一個餃子吃完,放下勺子。“你吃了嗎?”
麥考夫搖頭。“沒有。等你一起吃。”
林把碗遞給他。“你先吃。還有。”
麥考夫接過碗,舀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嚼了嚼。“鮮。”他把碗還給林。林繼續吃,把湯也喝了,碗底乾乾淨淨。
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遞給林。“你今天還沒吃。”
林接過糖,塞進嘴裡。草莓味的,甜。“你記得。每天三根。今天第一根。”
麥考夫點頭。“還有兩根。你走的時候帶路上吃。”
夏洛克從屋裡走出來,穿著薄棉襖,圍著一條藍圍巾。他坐在臺階另一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糖紙,粉紅色的,草莓味,疊成一隻紙鶴,翅膀折得很細。“林。你還記得你第一次挖薺菜是什麼時候?”
林想了想。“很小。我媽帶我去的。野地裡,很多。她教我認,葉子有鋸齒,開小白花。我挖了很多。我媽包了餃子。吃了三天。”
夏洛克把紙鶴放在他手心裡。“留著。”
林把紙鶴放進口袋裡。
夜深了。麥考夫靠在林腿上。他看著那盞燈,火苗一跳一跳。
“林,你明天還來嗎?”
林把燈從樹上取下來。“來。那塊‘考’還沒刻完。刻完了來。”
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兩根棒棒糖,塞進他手裡。“路上吃。今天還差兩根。”
林握著糖,放進口袋裡。他抱著燈,走出院門,消失在巷口。
麥考夫站在石榴樹下,看著那個方向。他把手伸進口袋,摸著那塊刻著簡體的“麥”字。字很小,但很深。“弟,他刻完了。‘麥’字。簡體。”
夏期走過來,把他抱起來。“嗯。還有‘考’和‘夫’。”
麥考夫把臉埋在夏期頸窩裡。“弟,雨什麼時候來?松子等很久了。”
夏期走進屋裡,把他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快了。天陰了。”
麥考夫看著窗外。天空確實陰了,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黑沉沉的。“那明天會下雨嗎?”
夏期把被子掖好。“也許。”
麥考夫閉上眼睛。“那松子明天就能發芽。”
他不再說話。呼吸很輕,嘴角帶著笑。
窗外,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潮溼的、泥土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