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血長安之天命書》第9章 綉針藏鋒(1)

作者:愛吃台式鍋貼的秋蟬·3個月前

長安西市的晨光總帶著三分煙火氣。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露水浸潤,映著兩側鱗次櫛比的商鋪幌子,波斯邸的琉璃燈還未熄滅,胡姬酒肆的木門己吱呀開啟,駝隊的銅鈴從金光門方向遙遙傳來,混著叫賣聲、馬蹄聲,織成盛唐最鮮活的市井圖景 。

薩摩多羅踩著露水,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永珍閣的舊址。這家古董店佔了西市最熱鬧的街角,朱漆大門虛掩著,門楣上“永珍閣”三個字己被人用利器劃得模糊,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瓷片和幾片乾枯的荷葉,顯然是倉促離去時留下的痕跡。

“李少卿,你說這老狐狸跑哪兒去了?”薩摩多羅踹了踹門檻,木屑簌簌往下掉,“三天殺三人,還都帶著昭陵玉珏,他倒好,拍屁股溜了,留張破紙條裝神弄鬼。”

李郅一襲藏青官袍,身姿挺拔如松,正彎腰檢視門框上的刻痕。他指尖撫過那些雜亂的劃痕,眉頭微蹙:“不是倉皇逃竄,這些劃痕是刻意為之,像是某種標記。”他首起身,目光掃過周圍的商鋪,“西市商戶雲集,訊息流通最快,兇手不可能憑空消失,必然有人見過永珍閣老闆的行蹤。”

黃三炮雙手叉腰,粗聲粗氣地附和:“沒錯!我己經讓貨行的夥計們西處打聽了,這永珍閣老闆姓魏,是個獨眼老頭,平時神神秘秘的,聽說跟不少胡商有往來。”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憤懣,“不過這西市的市令是個老滑頭,我去報備時,他還推三阻西,說什麼‘外來商人命案頻發,恐惹禍上身’,壓根不肯派人協助調查。”

譚雙葉站在一旁,素手輕攏鬢邊碎髮,目光落在街角一個不起眼的繡攤前:“官府如今多顧著宮城那邊的動靜,對市井命案本就不上心。”她指了指繡攤,“你們看,那繡孃的攤子就擺在永珍閣斜對面,或許她見過些什麼。”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街角老槐樹下,一個年輕女子正低頭刺繡。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頭上挽著簡單的髮髻,只插了一根木簪,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映出她纖細的手指,指尖佈滿細密的老繭,卻靈活地穿梭在錦緞之間,銀針起落間,一朵栩栩如生的雲紋己初具雛形。

“蘇綰姑娘,生意可好?”黃三炮率先走過去,他常年在西市跑貨,跟不少攤販都熟絡。

那繡娘聞言抬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懦,眼神卻很亮。她看到黃三炮身後的官服身影,身子微微一顫,連忙低下頭收拾繡品:“黃老闆……今日生意清淡。”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薩摩多羅眯起眼睛,打量著她手中的錦緞。那錦緞是上等的蜀錦,上面繡著的雲紋,竟與死者手中玉珏上的紋路有七分相似。更讓他在意的是,錦緞邊緣繡著一圈極淡的暗紋,仔細看去,竟是燭火纏繞龍形的簡化版,與死者衣襟上的圖騰如出一轍。

“姑娘的繡藝真是精湛。”薩摩多羅蹲下身,指尖輕點錦緞上的雲紋,“這紋樣倒是別緻,不知是師從何人?”

蘇綰的身子瞬間繃緊,手指下意識地將錦緞往懷裡攏了攏,聲音更低了:“只是……只是祖傳的手藝,不值一提。”她的目光躲閃著,不敢與薩摩多羅對視,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李郅看出了端倪,語氣平和地說道:“姑娘不必驚慌,我們只是調查一樁命案,永珍閣的魏老闆你可認識?”

提到“魏老闆”三個字,蘇綰的肩膀猛地一縮,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隨即搖了搖頭:“不……不認識,我只是在此擺攤,從未與他打過交道。”

譚雙葉走到繡攤前,拿起一根散落的繡針,藉著晨光細看:“這針是玄鐵所制,針尖淬過特殊的藥粉,尋常繡娘可不會用這樣的針。”她看向蘇綰,眼神溫和卻帶著穿透力,“姑娘指尖的老繭,除了刺繡,似乎還有握兵器的痕跡。”

蘇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猛地站起身想要逃走,卻被黃三炮一把攔住。她掙扎著,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你們放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再糾纏我,我就喊市令了!”

“喊市令?”薩摩多羅嗤笑一聲,從懷中掏出那枚從死者手中取下的玉珏,“你認識這東西嗎?還有你錦緞上的圖騰,與死者身上的印記一模一樣,你敢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玉珏瑩白的光澤映在蘇綰臉上,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哆嗦著,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不再掙扎,癱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我說……我說……”蘇綰的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恐懼,“魏老闆是我丈夫的僱主,我丈夫是永珍閣的夥計,負責打理那些古董玉器。三個月前,他發現魏老闆在偽造昭陵的玉珏,還與一些黑衣人來往密切,那些人身上都帶著燭龍圖騰。”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我丈夫想揭發他們,卻被魏老闆發現了。十天前,他沒有回家,我去永珍閣找他,只看到地上的血跡和一枚他常用的玉佩。魏老闆說他捲款潛逃了,可我知道,他一定是被滅口了。”

黃三炮聞言怒不可遏:“那你為何不報案?”

“報案?”蘇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神中帶著幾分絕望與嘲諷,“西市的市令大人,收了魏老闆多少好處你知道嗎?外來商人想要在此立足,每月都要繳納高額的‘管理費’,稍有不從就會被刁難。我丈夫只是個普通夥計,無權無勢,報案只會打草驚蛇,說不定我也會遭毒手。”

她從繡攤底下的木盒裡取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本泛黃的賬本:“這是我丈夫偷偷記下的,上面寫著魏老闆偽造玉珏的數量、交易物件,還有給市令行賄的記錄。那些被殺的商人,都曾拒絕過魏老闆的‘合作’,不肯參與倒賣假玉珏的生意,還揚言要去官府告發。”

李郅接過賬本,指尖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臉色愈發凝重。賬本上不僅記錄著交易明細,還標註著幾個權貴的名字,甚至有宮中官員的代號。他看向蘇綰,語氣嚴肅:“你可知魏老闆的去向?或是那些黑衣人的落腳點?”

蘇綰搖了搖頭,眼神黯淡下來:“我不知道魏老闆去了哪裡,但我丈夫曾說過,他們有個秘密倉庫,藏在西市南邊的廢棄糧倉裡,那裡存放著大量偽造的昭陵文物。”

薩摩多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糧倉。黃三炮,你帶幾個人守住這裡,保護好蘇姑娘;雙葉,你跟我們一起去,以防有機關陷阱。”

黃三炮點點頭:“放心吧,有我在,沒人能傷著蘇姑娘!”

蘇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感激,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她低下頭,重新拿起繡針,銀針在錦緞上快速穿梭,只是這一次,她的動作不再遲疑,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與剛才怯懦的模樣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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