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譚雙葉蹙眉。
“怕是用來……”江離的聲音發沉,“血祭。開啟這種逆亂陰陽的通道,需以生魂血氣為引,中和地煞。他們找不到自願獻祭的至陰命格之人,便想用數量彌補……”
“這幫畜生!”黃三炮目眥欲裂。
李郅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冰冷:“阿成,陳大娘呢?”
“陳大娘帶著幾個兄弟,在東面山道設伏,想拖延他們一陣,讓我先來報信。她讓我告訴你們,對方有備而來,而且……”阿成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恐懼,“那個戴赤銅面具的首領,身上有股子……說不出的邪性,靠近了都覺得心裡發毛。陳大娘說,恐怕不好對付。”
薩摩多羅走到阿成面前,拍了拍他有些顫抖的肩膀:“知道了,辛苦。你去告訴陳大娘,不必硬拼,稍作拖延即可,立刻撤回地宮附近,依計行事。這裡,才是決戰之地。”
阿成重重點頭,又像進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鑽出了洞口。
地宮內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火把的光影在眾人臉上跳躍,映出各異的神情:江離的沉穩中帶著決絕,李郅的冷峻如山,譚雙葉的專注下藏著仁心與狠厲,公孫西娘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黃三炮和夥計們摩拳擦掌,眼中有恐懼,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狠勁。上官紫蘇默默將拓印的圖紙和《天命書》殘頁收好,藏入貼身之處,手中握緊了李郅之前給她防身的一把短劍。
薩摩多羅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角落那捲《天命書》殘頁和時空之門圖紙上。父母模糊的面容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袁天罡蒼老而溫和的告誡聲似在耳邊迴響,還有這十年來,與身邊這些人經歷的生死、歡笑、誤解與重逢……
“各位。”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夜,我們守在這裡,不只是為了一卷書、一張圖。我們守的,是洛陽城裡那些或許一輩子都不知道我們存在的百姓,是他們柴米油鹽的平凡日子;我們守的,是這天下本該有的、不被強行扭曲的軌跡;我們守的,也是我們自己的良心,和十年前就許下的、守護長安的誓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也許我們會死在這裡,屍骨無存,無人知曉。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很高興,是和你們一起。”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悲情渲染。平靜的話語,卻比任何宣誓都更有力量。
李郅長劍歸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算是回應。
譚雙葉將最後幾包藥粉分給黃三炮的夥計,仔細交代用法。
公孫西娘銀鞭輕抖,在空中挽了個鞭花,無聲無息。
江離深吸一口氣,將油布包裹重新系好,背在身上,目光望向地宮深處那通往節點溶洞的幽暗甬道。
黃三炮啐了一口,對夥計們低吼:“都聽見薩摩大哥說的了?咱們是些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知道義氣,知道不能看著那幫雜碎害人!抄傢伙,讓那幫龜孫子知道,長安爺們不是好惹的!”
就在這時,地宮外,遠遠傳來了兵刃交擊的脆響,以及一聲淒厲的、戛然而止的慘叫!是陳大娘他們和激進派交上手了!
緊接著,更多的腳步聲、呼喝聲、以及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金屬刮擦岩石的聲音,從不同的方向朝著地宮入口逼近!
火把的光,將地宮內眾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石壁上,拉得很長,微微晃動,如同蓄勢待發的群獸。
薩摩多羅緩緩抽出腰間的短刀——那是他混跡市井時常用的傢伙,並不名貴,但飲過血,見過生死。刀身映著跳動的火光,也映出他此刻異常平靜的雙眼。
“準備迎敵。”
他低聲說,第一個走向地宮入口那透進微弱天光和殺機的方向。
身後,腳步聲依次響起。李郅、譚雙葉、公孫西娘、江離、黃三炮和他的夥計們……一道道身影匯入昏暗的光線中,走向那註定血腥的黑暗。
地宮之外,山風更疾,裹挾著濃重的殺意和隱隱的血腥氣,拍打著荒蕪的陵寢廢墟。
子時將近,紫微輔星即將行至中天。
而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時刻,也隨著那越來越近的、紛沓而來的死亡腳步聲,一同降臨在這邙山深處的廢陵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