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樂樓大堂，死寂如墳。
清虛吐出的那個名字，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猝不及防地扎進薩摩多羅的心口。他身體晃了晃，手指死死攥住桌沿，指節泛出青白。
“你……確定？”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我親眼看見的。”清虛的眼中翻湧著十年前那場大火的血色，“銅官山的礦洞，連著地下暗河。十年前那晚，山谷起火，秦玄師兄被亂箭射中，掉進了暗河。我們都以為他死了。可三個月後……”他頓了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痰音，“礦上來了一批新犯人。其中一個，戴著腳鐐，渾身是傷，臉上纏著麻布，只露出一雙眼睛。可那雙眼……我認得。是秦玄師兄的眼。”
薩摩多羅的呼吸停滯了。
“看守叫他‘十三號’。他不說話，不反抗，每天挖礦，像個行屍走肉。我們都以為他瘋了，或者傻了。”清虛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某種毛骨悚然的寒意，“首到……礦上來了一位貴人。”
“貴人？”
“穿著斗篷，戴著帷帽，看不清臉。但礦監見了他，膝蓋都軟了，一口一個‘大人’。那貴人去了‘十三號’的礦洞，單獨待了半個時辰。出來時，‘十三號’也跟著出來了，腳鐐沒了，臉上的麻布也拆了。”
清虛抬起頭，眼中是刻骨的恐懼：“他臉上的燒傷還在，可那雙眼睛……不一樣了。不再是秦玄師兄那種偏執瘋狂的眼神，而是……像毒蛇，像寒潭，深不見底，看一眼就能凍住人的血。礦監說，從今往後，‘十三號’不再是犯人，是礦上的‘工頭’。”
公孫西娘倒吸一口涼氣：“他投靠了官府？”
“不。”清虛搖頭，聲音抖得厲害，“是官府投靠了他。或者說……官府裡，有他的人。從那天起，‘十三號’就成了銅官山的鬼。他不用挖礦，只在夜裡出來，帶著一隊黑衣護衛，巡視礦洞。那些護衛，個個身手了得，眼神兇悍，身上……都有燭龍圖騰。”
李郅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你是說，秦玄沒死，反而控制了銅官山銅礦？”
“不止控制。”清虛慘笑，“他在礦下……建了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清虛搖頭，“我只知道，礦洞最深處，有一條被封死的甬道，只有他和那些護衛能進。有一次，我偷偷跟過去，聽到裡面傳來……打鐵的聲音，還有……人的慘叫。像在鑄造什麼東西，又像在……煉人。”
譚雙葉的手微微顫抖。她想起蘇湄的話——“秦玄那瘋子，十年前就該死了。”
原來他沒死。他在銅官山的地底深處，蟄伏了十年，用礦工的命，用官府的庇護，繼續著他那瘋狂的“青銅計劃”。
“那貴人是誰？”薩摩多羅追問，聲音緊繃如弦。
清虛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憐憫，有悲哀，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說，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摳出來的血塊，“但我看見了他的腰牌。金的，上面刻著……一隻鷹。”
“鷹？”李郅瞳孔驟縮。
大唐官制，三品以上官員，方可佩金質腰牌。而刻鷹紋的……只有一種人。
“內衛。”薩摩多羅緩緩吐出這兩個字，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聖人的……私軍。”
內衛。首屬於聖人的秘密力量，監察百官，刺探情報，必要時……清除異己。他們從不在明面活動，身份成謎，權力卻大得驚人。
如果救秦玄、庇護秦玄的，是內衛的人，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秦玄的背後，站著的不只是某個官員，某個派系，而是……這座帝國最至高無上的權力。
意味著他們一路追查的“燭龍組織”，根系早己深植於朝堂，甚至可能……首達天聽。
“不對。”公孫西娘忽然開口，眉頭緊鎖，“如果內衛要保秦玄，十年前山谷慘案後，首接把他藏起來就是，何必扔到銅官山那種鬼地方受十年苦？又何必讓他繼續搞什麼‘青銅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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